横田从藏身处走出,冷冷地看了一眼在地上挣扎怒瞪的藤太郎,又对吓得缩在墙角、抱着孩子的孙太郎妻子点头以示安抚:“田中夫人,不必惊慌,我们是国安局的,请你暂时带孩子去邻居家坐坐。”
随后,横田就在孙太郎家的里屋,对藤太郎进行了紧急审讯。
起初藤太郎还咬牙切齿,怒骂孙太郎是“叛徒”、“胆小鬼”,但横田的手段并非寻常警察可比。
不到一个时辰,在肉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下,藤太郎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他不仅供出了自己潜入后的活动,还吐露了与他一同在釧路地区接头的另外七名间谍的伪装身份和联络方式。
更关键的是,他交代了自己的直接上线,一个以贸易商身份潜伏在札幌的更高层级间谍。
横田立即将这一突破性情报加密,火速上报给位于箱馆的国安局总部。
国安局局长岛田魁接到报告后,深感事关重大,尤其是涉及札幌的潜伏网络。
他立刻前往总统府求见柳生十兵卫。
柳生正在书房审阅新建城镇的规划图,听完岛田魁的详细汇报,他沉思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田中孙太郎……是个很好的例子。”柳生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思量的光芒,“他的选择,很有说服力。
这件事,不能仅仅停留在抓几个间谍上,要把它用起来。”
他看向岛田:“你们国安局配合宣传部门,把田中孙太郎的故事整理出来。
重点突出他如何在北海通过诚实劳动安居乐业、娶妻生子,感受到这里的公平与希望,从而在旧主国的破坏命令与良心之间,选择了保护他新的家园。
要写得真实,有细节,能打动人。”
接着,柳生按响了书桌上的铜铃。
秘书市村铁之助应声而入。
“立刻让军情局的山崎烝来见我。”柳生命令道。
不多时,山崎烝赶到。
柳生将岛田汇报的情况和自己的意图向他说明:“情况大致如此。
等宣传材料准备好,你的人要负责让它在日本本土,特别是各藩旧地、落魄武士聚集的地方,广泛传播开来。
传单、流言、私下讲述都可以。要把北海描绘成能给走投无路之人一条实实在在活路、一个值得效忠的新家园的地方。
同时,别忘了对比,对比维新政府是如何抛弃、逼迫他们的旧武士的。”
“属下明白!”山崎烝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这政治宣传战的要义,“定然办得妥当!”
一个月后,日本本土,从九州到东北,许多城镇的街头巷尾、茶馆酒肆,甚至一些落魄武士聚居的破败长屋区,悄然出现了手抄或简易印刷的传单,更有各种版本的流言在口耳间迅速流传。
在东京浅草一带的旧武士聚居区,几个围着火盆取暖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听说了吗?北海那边……好像真不一样。
有个叫田中的,原本跟我们一样,都快活不下去了。”
“是啊,传单上说,他在那边分了地,成了家,官府还给安顿。
结果咱们这边派人过去,竟让他放火烧粮仓!这不是绝人活路吗?”
“啧啧,比起来……上面的大人们,是真不把咱们当人看了啊。
北海的柳生大人,倒真是念着旧情,能给条正道走。”
一旁人插话道:“北海国?就是虾夷地吧?好像收留了不少没活路的武士呢。”
“何止是收留,听说去了真能给地种,能当差吃俸禄。
不像咱们这儿,我们哪还有武家的荣誉,过不下去就只能拉车卖苦力,真是耻辱啊。”
“那边还出了告示,说只要守规矩肯干活,就一视同仁。
连跑去搞破坏的探子,都被感化举报了……这柳生总统,有点气量啊。”
“或许我们可以去北海,振兴家族!”
这些旧武士心思一动,纷纷起身离去。
没几日,这些消息传到了乡间。
“关东的老爷们好多都偷偷往北边跑了,说是投奔旧幕府的柳生大人去了。”
“走了好,走了少张嘴吃饭。不过听说那边日子是比这边强点,至少不挨饿受冻。”
“维新维新,维得咱们这些底下人快没路走了,北海……说不定真是个去处?”
不少人也是有些动心,但他们不敢像旧武士那般付诸行动。
维新政府方面,起初并未特别在意这些“谣言”。
直到近半个月后,相关报告累积,且内容越发详细、指向性越发明显,才引起了一些官员的警觉,开始下令收缴传单、查禁流言。
但为时已晚,故事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入市井民间,尤其是在对现状极度不满的旧武士阶层中引起了轰动。
得知此事的维新政府高层,尤其是留守东京、负责内政的几位参议,闻讯后更是惊怒交加。
大隈重信气得将报告摔在桌上:“卑鄙!无耻之尤!柳生十兵卫这个逆贼,竟用如此下作手段,蛊惑人心,动摇国本!他这是在我们的伤口上撒盐,还要抢走我们的人!”
负责内务的伊藤博文脸色铁青:“趁火打劫!我们这边刚刚推行新政,处置旧弊,难免有些阵痛。他倒好,躲在北边装圣人,收买这些丧家之犬,还反过来抹黑朝廷!其心可诛!”
司法卿则更为暴怒,他拍案而起:“乱臣贼子,安敢如此!这已非寻常割据,而是与我争夺天下民心了!
必须严厉镇压传播流言者,封锁海岸,绝不能再让一人北逃!
待岩仓大人、大久保他们归来,必当集中全力,剿灭此獠,以正国法!”
尽管维新政府已经做出了应对,但是此次事情造成的影响已经无法挽回。
这下柳生抓住机会做出的反击,让维新政府一时间有些难以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