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井继之助闻言,眉头紧锁,语气带着疑虑:“柳生总督,主动出击?我军总兵力即便算上您带来的援军,也不过两千余人。
而敌军在朝日山前至少集结了一万五千人,后续还在增兵。
据险而守尚可,主动进攻,是否过于冒险?”
柳生十兵卫摇了摇头:“河井大人,正因敌众我寡,且敌势日增,才更不能坐守。
萨长贼军这几日按兵不动,绝非畏战,而是在等待。
他们在等待更多的援军、更多的火炮,或许还有从洋人那里新购的利器。
他们在积蓄力量,准备给我们致命一击。
守势只会让我们越来越被动,最终被绝对优势的力量困死、耗死。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挫伤他们的士气,打断他们从容准备的节奏!”
“而且这一次进攻,不意味着要正面冲击他们的坚阵,我们可以选择他们最松懈的时候,攻其不备之处。”
河井继之助并非怯战之人,只是习惯谨慎。
他听了柳生的分析,便思考了一番,缓缓点头:“总督大人所言,确有其理,被动挨打,终非长久之计。
只是这‘不备之处’与‘松懈之时’,该如何把握?敌营戒备森严,恐难寻隙。”
“这就需要准确的情报。”柳生转向一直静候的岛田魁,“岛田,你立刻带最精干人手,详细侦查山县有朋大营的布置、岗哨轮换、兵力分布,特别是沿信浓川一侧的防备情况。
最好是查清楚营地内马厩、粮囤、火炮阵地的确切方位。”
“遵命!”岛田魁领命退下。
两日后,岛田带回了详尽的情报。
新政府军的营地驻扎在朝日山西面约三里处一片相对平坦的河岸平野上,背靠信浓川,取水便利。
营地构筑颇有章法,显然是依照他们从西洋兵书上学来的操典。
营地呈大致的长方形,外围挖掘了浅壕,设置了简易的木栅栏和拒马。
内部帐篷排列整齐,道路分明,分为中军大帐区、各藩部队驻区、炮兵阵地、辎重存放区以及沿河的马匹集中地。
信浓川一侧,因有河水作为天然屏障,设置的固定哨卡不多,巡逻也相对稀疏,防备显然不如面向朝日山的正面严密。
柳生仔细研究了岛田绘制的地图和标注,便说道:“河井大人,你看这信浓川,根据潮汐和这几日的观察,明日凌晨,海水涨潮会倒灌入信浓川,水位将有所上升。”
河井继之助眼睛一亮:“您是打算水陆并进?”
“不错。”柳生点头,“今夜,你率领主力千人,秘密出营,潜行至敌营正面约一里外的预定位置隐蔽。
另外带着我的克虏伯炮和长冈藩能用的火炮,悄悄前移至能够覆盖敌营的射程内,做好伪装。
你的任务是,待我枪声信号,立刻以所有火炮向敌营中央和前沿进行急速射,打乱其建制,制造最大混乱。
炮击之后,立刻出兵,配合我部在侧翼的进攻。”
河井继之助连连点头:“总督大人用兵,真如鬼神!继之助佩服!我即刻去准备!”
……
是夜,月隐星稀,河井继之助率领的正面部队和炮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朝日山阵地。
柳生则带着八百挑选出来的勇士,登上了数十条大小船只,顺流向西漂去。
凌晨四时左右,潮水如期而至,信浓川的水流变得舒缓却有力,推动着船队加速向下游漂去。
同时,河面上果然升起了浓浓的白雾,将船只和岸边的一切都笼罩在迷蒙之中,能见度不足三五米。
在雾气包裹下,船队缓缓靠近。
新政府军营地内巡逻的士兵抱着枪,缩着脖子在河边固定哨位附近踱步,对近在咫尺的河面威胁浑然不觉。
柳生轻轻抬手,船只缓缓靠向松软潮湿的河边滩涂。
八百名士兵动作轻柔地跳下船,在柔软的河滩上匍匐集结,迅速整理装备。
夏普斯步枪上了刺刀,斯宾塞连珠枪压满了子弹,加特林机枪的轮架也被小心翼翼地抬下船。
柳生拔出腰间的打刀,举起一挥:“射击!”
“砰砰砰!”
就在枪声响起那一秒后,炮声响起,营地内爆发出连绵不绝的橘红色闪光!
“轰!轰轰轰轰——!!!”
河井继之助指挥的炮兵跟着发难!
克虏伯炮和长冈藩的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划破黑暗,带着凄厉的尖啸,准确地砸向新政府军营地中央和前沿!
爆炸的火光一团接一团地亮起,瞬间点燃了帐篷,撕碎了木栅,将睡梦中的士兵连同他们的营帐一起抛向空中!
惨叫声、惊呼声、木材断裂声、战马惊恐的嘶鸣声,刹那间打破了凌晨的宁静,整个营地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