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总督大人,时山部在朝日山受挫,已经溃退,时山大人已经战死!”
北陆道镇抚总督府内,传令兵大声汇报着两个小时前的战报。
山县有朋先是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清,随即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变调:“你说什么?时山他……战死了?这不可能!朝日山上不过是一群负隅顽抗的乡下武士!”
传令兵被他的气势所慑,声音更低:“大人,时山大人所部确实败退,前线回报确认时山大人已…已战死……”
“败军呢?溃兵在哪里?!”山县打断他,厉声问道。
“大部…大部分还在溃散途中,正陆续向大营方向收拢……”
“立刻!去把时山队里还活着的军官,只要是能说话的,全都给我带过来!马上!”山县有朋几乎是咆哮着下令。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几名身上挂彩、惊魂未定的中下级军官被带到了山县和黑田清隆面前。
他们脸上还残留着战场上的硝烟与恐惧,身上沾着血污。
“说!朝日山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山是怎么死的?叛军有多少人?怎么打败你们的!”山县有朋强压怒火,连珠炮般发问。
一名手臂缠着渗血布带的队长,声音嘶哑地回禀:“总督大人…朝日山…朝日山阵地上密密麻麻立满了拒马、栅栏,还用那种带刺的铁丝网连起来,人根本冲不快,一靠近就被挂住、刺伤,成了活靶子!”
另一名脸上有擦伤的副队长补充,眼中仍有余悸:“那铁丝网后面,是一道又一道的壕沟,挖得又深又宽,叛军就躲在里面放枪,几乎不露头!
我们冲过障碍已经筋疲力尽,冲到壕沟边就成了他们的练枪靶子…”
“火力呢?他们的枪炮如何?!”黑田清隆抓住关键,沉声问道。
提到这个,几名军官脸上惧色更浓。最先开口的队长咽了口唾沫:“他们的枪打得很准,很快,而且…而且他们的炮…更可怕!”
“我们的阿姆斯特朗炮刚开火,他们的炮就还击了,打得又快又准!炮弹像是长了眼睛,专往我们的炮兵阵地上落…好多炮还没打几发就被炸翻了…”
“一派胡言!”山县有朋怒斥,但眼中已有了惊疑,“长冈藩那种小藩,哪来这么多新式枪炮?还打得比我们的阿姆斯特朗炮快、准?你们是不是被吓破了胆,夸大其词?!”
可几名军官都是同样的说辞。
“立刻加派细作,不惜代价,给我摸清朝日山阵地上的真实情况!特别是援军的底细!”山县有朋只能下令调查情况,印证一下。
第二日,情报官匆匆赶来,带来了从长冈城内线人那里重金获取的模糊消息。
“大人!有眉目了!据收买的町人透露,约莫三日前,确实有一支军队进入长冈城,打着会津藩和桑名藩的旗号,人数不算极多,但装备看起来十分精良。
领头的…被长冈藩的人恭敬地称为‘柳生总督’!”
“柳生…总督?”山县有朋低声重复,眉头紧锁,这个名字带来一种熟悉感。
突然,他脑海中一下就想起来之前在东京讨论的那个人!
“柳生…十兵卫!”山县有朋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了这个名字,脸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该死!竟然是他!他不是应该在白河吗?!怎么会跑到长冈来?!”
黑田清隆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柳生十兵卫…那个‘幕府之盾’?
如果真的是他亲至,还带来了他的北海道士官团和那些邪门的武器…那朝日山打成这样,就不奇怪了。”
他立刻看向山县:“山县大人,此事非同小可!柳生十兵卫的出现,完全改变了北越战场的分量和风险!
是否…应立即上报大总督府?西乡大人、大久保大人他们必须知情!”
山县有朋在厅内急促地踱了几步,最初的震惊和愤怒渐渐冷静下来。
他想起了西乡隆盛等人决定暂避白河锋芒、先攻北越的长冈这个“软柿子”。
如今,这颗“软柿子”里突然出现了一根最坚硬的“铁钉”,崩掉了时山直八这颗牙!
他停下脚步:“黑田大人,你说得对。
柳生十兵卫在此,意味着长冈已不再是单纯的侧翼战场。
他对新式战法和武器的运用,远非河井继之助可比。
我们现有的兵力和打法,恐怕难以在短期内啃下这块硬骨头,反而可能在这里被大量消耗。”
“但反过来想,柳生十兵卫既然主力在此,那白河的防御…是否就相对空虚了?那里虽然有工事,但守将换成了别人,是否还能有他亲自坐镇时的坚韧和灵活?”
黑田清隆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将柳生十兵卫现身长冈的情报上报,并建议重新评估主攻方向?或许,白河才是现在真正的‘软肋’?”
“不错!”山县有朋斩钉截铁,“立刻起草详细报告,将时山部遇挫详情、疑似柳生十兵卫介入的判断,以及我们的分析,快马加急呈送大总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