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江户城。
柳生风尘仆仆赶到江户,没回宅邸,直接递牌子求见。
隔日,大广间。
将军德川家茂坐于上段之间,脸色比柳生离京时红润了些。
柳生在众人瞩目之下上前行大礼,呈上礼单。
“虾夷地奉行柳生十兵卫,参见公方大人。”
“免礼,平身吧。”家茂声音平稳,“路上辛苦了。”
“哈!”柳生随即直起腰来。
侍从接过礼单,高声唱念:“虾夷地奉行献上等熊皮十张,完整鹿角五十对,干海参五箱,鲑鱼籽三桶……恭贺公方大人新春!”
两侧列坐的老中、若年寄们神色各异,有人微微颔首,有人皱眉。
家茂听完,露出一丝笑意:“看来你在虾夷地,确实做了实事。”
“托公方大人洪福。”柳生低头,“道路已修通数百里,当地青壮百余人入传习所学我语言技艺,假以时日,可为幕府子民。”
家茂点头:“做得不错,你之前写信来,说你的备前长船因为斩杀一头熊有些损坏,我特意让工匠为你打造了几把。”
侍从捧上三把刀,刀鞘朴素,但刀镡上刻着“备前长船”的铭文。
“谢公方大人。”柳生双手接过。
例行奏对结束,家茂正要宣布退席,柳生忽然伏身:“臣有密奏,恳请单独奏对。”
广间内顿时寂静。
老中本多忠民皱眉:“公方大人,此非规矩。”
若年寄酒井也开口:“柳生奉行,有事可先报老中合议。”
家茂抬手,止住众人。
他看了看柳生,缓缓道:“都退下。”
“将军大人!”酒井还想劝。
“退下。”
众人只好起身行礼,依次退出,最后离开的侍从拉上隔扇。
广间内只剩二人。
家茂稍稍放松坐姿:“说吧,有什么事非要单独说?”
柳生直起身,向前膝行数步,在距离家茂一丈处停下,这是单独奏对时允许的最近距离。
“公方大人,恕臣直言。”他开口,“如今国家局势,表面平静,底下已是暗流汹涌。
萨长雄藩与幕府嫌隙日深,外国势力环伺,一旦有事,恐非局部骚动,而是全面内战。”
家茂脸色不变:“继续。”
“江户四战之地,无险可守,若真开战,幕府需有退路,有根基。”柳生抬头,“虾夷地,就是最好的根基。”
“说具体。”
“其一,虾夷地远离本州,海峡天险可阻敌。
其二,地广人稀,资源丰饶,可屯田、开矿、练兵。
其三”柳生顿了顿,“当地部族尚未被各藩渗透,可为幕府全盘掌控。”
家茂沉默片刻:“你要什么?”
“名分与全权。”柳生沉声道,“请将虾夷地划为幕府天领,设总督府,授予总督军政全权,可自行募兵、征税、开垦、与外国有限贸易。”
“你想当这个总督?”
“臣愿为公方大人经营此地,以为幕府留一血脉,存一基业。”
家茂手指轻敲膝盖,他今年才十九岁,但已在位七年,见过佩里黑船,经历过安政大狱,比谁都清楚幕府的虚弱。
他的老师井伊直弼早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虾夷地。”他慢慢说,“是个好地方,当初也是没人能承担重任,我也只能暂时放弃了。”
柳生立刻接话:“臣建议,可将虾夷地称‘北海道’,归幕府天领。”
“北海道?”
“虾夷地在本州之北,称北海道,既指方位,亦寓开拓之意。且……”柳生补充,“新名可去旧弊,当地部族亦少抵触。”
家茂笑了:“你想得周到。”
“柳生。”
“臣在。”
“你知道我为什么准你单独奏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