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石卧如虎,汤泉在其下。蒸蒸百鼎沸,衮衮骊珠吐。
夕阳挂在远山,冬雪吹过草尖。
人在温泉,一口烈酒入喉,何等惬意,如果再来一曲《沧海一声笑》,岂不豪情满怀。
苍天笑,一襟晚照,周岩、慕容燕、刘轻舟、烟波钓叟等人无不沉醉其中,哪怕洪七公这般人物,此时此刻,也忍不住啧啧两声,自己“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的享受比不得眼下此景。
周岩、黄蓉、李莫愁等人在万兽山庄休息两日后启程,一路走来,横穿祁连山,于半月后抵达昆仑山下的这处温泉。
男人、女眷各分两处,单人独享一处泉眼也不是问题。
众人自山庄出发时带足了烈酒,抵达此处,扎了帐篷,便迫不及待进入温泉,泡澡期间,黄蓉奏一曲“沧海一声笑”。
箫声自氤氲雾气传来,境界自生。
“钓叟,感觉如何?”百草仙翁看着双目闭合的烟波钓叟,笑问道。
“一壶酒,一竿身,快活如侬有几人?”烟波钓叟抬眸,快意开口:“倘若杨康等人真落脚在金刚门,这战过后,差不多可以尘埃落定,再到此处,好生盘桓一段时间。”
“妙哉。”百草仙翁道。
“周兄弟可知摩尼教总坛在何位置?”
这倒是一个令人颇为头疼的问题,早在潼关之战时,摩尼教霍左使便自西域带着石油赶来,雪中送炭,那时周岩知摩尼教在昆仑山建总坛,可眼下又不知具体方位,对照倚天江湖,也没有什么可参照性。
周岩稍微回忆,道:“当初去金刚门,曾在距离此处西北百里外遭遇从波斯迎回圣火的张教主,或许可以到那边走走。”
“好主意。”钓叟道。
“人生快事,他乡遇故人,在这漫漫雪原,真要遭遇张教主,妙不可言,定要痛饮一番。”洪七公言落,抱着酒葫芦狂饮。
周岩伸手捡了几枚圆溜溜彩色卵石,笑道:“稍后猎杀只野驴给七公解馋。”
“天上龙肉,地上驴肉,快哉!”洪七公馋瘾立时被勾了出来。
在温泉半个时辰,风尘尽除,周岩先到了帐篷,更换服饰,持弓走出帐篷,策马进入落有积雪的原野。
视野拔高,戈壁大漠深处,一山险峻,大批野生骆驼繁衍生息,稀奇的是这些骆驼通体雪白,不见杂色。
有山庄坐落在水草丰美的山下,名为白驼山庄。
时节尚未开春,假山奇石遍披雪衣,寒梅株株迎风绽开。
院中闻梅香,酒气弥漫。
亭内围石桌而坐的是欧阳锋、裘千仞、金轮法王。还有一名身着白衣,面色苍白,鼻梁笔直,唇角下垂,如一把小剑,年约五十上下的男子。
欧阳锋并未和天龙、欧阳克、杨康在一起,而是和裘千仞一道,陪同金轮法王待客。
天山来客。
“霍堡主饮酒。”
“多谢欧阳庄主。”
几人推杯换盏,拉开话题,男子道:“我弟弟怎死的?”
男子姓霍,询问弟弟生死,自和周岩曾击杀在开封府的霍飞鹰有关系。
欧阳锋森然一笑,有好戏了。他久居西域,对于阿萨辛并非一无所知,曾是令西域诸国闻风丧胆的刺客教派,位于天山深处名为鹫堡的城堡中。
周岩在开宝寺所杀霍飞鹰就是鹫堡主人霍无涯的亲弟。
霍无涯如此问来,金轮法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细说霍飞鹰受蒙古二王子派遣营救窝阔台、拖雷,被周岩刺杀在开宝寺庙一幕。
“周岩如今在何处?”霍无涯问道。
“数月前在蒙古草原,如今不好说,可能回了开封府,不过这人行踪不定。”
霍无涯森然一笑,“法王可知为何我名为无涯。”
“洗耳恭听。”
“因为我要寻找,杀一个人,对方到天涯海角也无用。”
裘千仞觉得好笑,心道这名字比自己的千仞还嚣张。
“说的好。”欧阳锋夸赞一声,“老夫恰好和周岩存有私仇,堡主不妨一道。”
“好说。”霍无涯倒是对欧阳锋存有客气,远不是看裘千仞、金轮法王时的目中无人。
裘千仞心存比较,提壶倒酒,右手缩回去一瞬,拢指在袖,也不见如何动作,袖里乾坤,无相劫指点出。
“堡主请。”
酒杯忽如蕴了沛然难御大力,在桌面滑行推开明显的一道纹线,笔直去向霍无涯。
裘千仞这一手使出,鹫堡主人面有惊讶,这才对裘千仞高看几许
“客气!”
霍无涯食指轻点如剑刺,酒杯停在身前两尺的石桌上,杯中酒水纹丝不动。
“好酒,来而不往非礼也。”霍无涯拿杯一饮而尽,提壶倒酒,并指如剑,在桌面募地一点,那酒杯竟从桌上跳跃起来,凭空直去裘千仞。
裘千仞内心吃惊,这一手用劲手段可是要比自己高明。
“多谢堡住。”裘千仞不敢大意,衣袖轻拂卸劲,伸手接住酒杯,杯口酒水如风吹起涟漪,但不曾有酒水晃出。
这番内劲比较,裘千仞落了下风。
“一敬相逢,两杯敬道同,三杯是友人。老夫敬堡主。”欧阳锋森然一笑,斟满三杯,手中酒壶落桌,三只酒杯自桌面弹起飞向霍无涯。
霍无涯手指如剑,隔空斩落。
“嘭”,空气中绽开出一团白气,酒杯忽坠向桌面。
“铿”,
一道雪亮剑光乍起斗灭,剑鸣在庭院回响不觉,霍无涯一剑横空,三只酒杯依次落在剑面。
“心剑合一,人即是剑,剑即是人,佩服。”欧阳锋由衷说道。
“欧阳庄主之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霍无涯先前对欧阳锋不过是言语客气,如今这话颇有结交之意。
欧阳锋三杯酒迫使霍无涯使出指剑、长剑,内力比较,对方逊色西毒,但以指作剑,这般用劲手段独辟蹊径,却也非欧阳锋所及。
裘千仞则感叹,自草原走来,欧阳锋功力又精进不少,武道天赋,确实不及西毒。
一山还有一山高,霍无涯也不差欧阳锋多少。
四人再度把酒,气氛欢愉。
日落西山,宾主尽欢。
霍无涯带鹫堡百余名男女杀手,随同欧阳锋离庄,直奔金刚门。
……
明月弯弯照昆仑,酒尽人散,周岩到了帐篷。
李莫愁时常和林朝英丫鬟在一起,今夜也不例外,周岩、黄蓉同处一帐。
“毯子都捂暖和了,周岩哥哥快进来。”黄蓉放下手中书卷,笑盈盈道。
“我来捂蓉儿。”
黄蓉娇腮欲晕,内心却是欢喜,掀了毯子,眼波流转。
周岩钻入毯子,黄蓉精致绝伦的脸颊近在眼前,他轻轻移了过去,黄蓉也慢慢靠近。
天边有云飘来,月亮含羞地闭了眼。
……
“铿”
若有若无的金铁交击声忽钻入帐篷一瞬,周岩睁眸,气走手太阳肠经,直入耳廓,放大感识。
“锵锵……”
声音更清晰了些,依稀还有马鸣。
“蓉儿。”
黄蓉软糯的嘴唇动了动,吐气如兰,“蓉儿睡着了。”
“噗”,黄蓉成功的将自己逗乐,轻笑一声,扬起在周岩臂弯中的螓首。
“有人在交手,我先过去看下。”
“啊,嗯,蓉儿随后就来。”黄蓉瞬时正经起来。
周岩掀了毯子,迅速穿衣,拿剑背弓出帐,辨识方向,身形一晃没入夜色,稍后时刻,洪七公出现在夜色里,消失在月辉中。
……
明月皎皎,比月色还亮的剑光倏地闪烁了几下,两支长箭被击飞,男子踏前几步,凌空腾起,落向疾驰而来骏马。
马上骑士猛地勒马,手中大枪突刺,红缨顺风在空气中啪啪作响,威力惊人。
男子冷哼一声,双腿成剪刀脚夹住大枪,身子在空中飞旋。
轰,骑士被震下马来,男子落地疾步上前,一剑刺杀。
“撞死他。”
静默在夜色的十多骑中忽有人开口,众骑士提枪疾冲,不断蓄势。
男子毫不惧色,白色身形冲过夜色,迎向当前骑士。
“噗”
劲锐破空声放大的一瞬,长箭击在男子前方骑士的面骨,惊人的鲜血瞬间就从破碎的鼻梁迸溅出来。
紧随着两箭难分先后破空而来,又有两名骑士中箭落马。
十多骑的队伍瞬间混乱起来,男子回头,清晰可见百来个大步外一人身形奔行间不断搭箭开弓,一时间空气中皆是长箭所发,令人汗毛倒竖的尖啸声。
“周大侠。”男子失声道。
周岩循声而来,也不曾料到竟然会遇见昆仑派的青灵子。
青灵子曾参与过宋州之战,和刘轻舟还算是惺惺相惜的好友,周岩眼见对方遭马匪攻击,毫不犹豫张弓搭箭援手。
箭似流星,例无虚发,数息之间地面便多了十多具尸体。
马匪头目见势不妙,调转坐骑狂飙逃离。
“小子,哪里走。”洪七公自月色中如掀帘而出,挡在头目前方
“啊!”马匪头目也凶悍,距离拉近一瞬,提枪暴刺。
洪七公身微侧,一把抓出,“下来吧。”
“轰!”地面积雪、沙砾迸溅,马匪头目被重重砸在地上。
青灵子忙上前,“多谢洪帮主援手。”
“你小子识得老叫花子。”
“晚辈昆仑派青灵子,在开封见过洪帮主。”
“原是如此,失敬。”洪七公客气道。
周岩已经走了过来,“这是怎回事?”
“见过周大侠。”青灵子拱手,“最近昆仑山方圆数百里之地,忽来了不少马匪,想不到被我遭遇,打斗起来。”
周岩心思一动,莫非是杨康、霍都的人手。
“问问来自何处。”
“好。”
两人上前到马匪头目身前,青灵子道:“你等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