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飒飒,四道人影腾跃而上,出现在周岩、洪七公、李莫愁、欧阳克视线内。
“爹。”
“师父。”
欧阳克、李莫愁齐齐出声。
杨康并没有随同,应该是参与了战事,试图力挽狂澜。欧阳锋之外,另外两人是天龙、裘千仞。林朝英丫鬟并没有被点穴,是跟随欧阳锋一道跃上山崖。
欧阳锋如此做来,自是有绝对把握,林朝英丫鬟有任何异常举措,都能在电光火石间控制对方。
欧阳克看到欧阳锋,脸面上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林朝英丫鬟却是懊恼,复杂神情中蕴着如果不是自己,西毒这伙恶人应早就伏诛的遗憾。
“老毒物,放人。”
欧阳锋知道洪七公行事光明正大,背后出手都要说一声看招,自不会担心耍花招,低沉一笑,“老夫听七兄所言。”
“师父快过来。”
林朝英丫鬟轻功不俗,身形一摆,如轻羽凌空,两个起落便到了周岩、李莫愁面前。
“师父,你怎样?”
“莫要担心,为师给徒儿添了麻烦。”
“师父莫要如此说。”
周岩随着李莫愁称呼,道:“师父平安就好,稍后再叙。”
“嗯。”林朝英丫鬟被擒之后显然内心饱受煎熬,本来头发乌黑发亮,如今却是“朝来青丝暮如雪”,惹得李莫愁泪花都在眼眶打转。
“克儿,还不过来。”
欧阳克纵身跃至欧阳锋身侧。
“爹,我没事。”
欧阳锋点头,森然一笑,“七兄,后会有期。”
洪七公道:“老毒物,杨康大势已去,你在武道一途,也是一代宗师般的人物,裘帮主亦是如此,听老叫花子一言,莫要是非不分,善恶不明。抽身而出,在白驼山也好,或另寻灵秀之地,精研武学,有朝一日,在华山论道,岂不快哉。人生一世短短几个秋,争来争去,图甚?”
洪七公这话说来,哈哈一笑,“老叫花子、段皇爷如今是比不得你,不和你争。”
欧阳锋森然道:“七兄这话可曾对周岩这小子言?”
洪七公抱着酒葫芦痛饮几口,“这小子心似明镜,又不似你那混账亲儿、杨康。老叫花子何须多此一举。”
“成败论英雄而已。”天龙道。
“没错。”裘千仞点头。
“错!”周岩掷地有声,“我讲个人良知道义,不违背天理,不逆纲常,谨守节操。武者出入江湖,只要能恪守此点,不管出身,都可为友。天龙、裘千仞你等自私自利,不管侠义绿林两道,只论个人喜恶得失。顺者虽奸妄可为友,逆者是忠良亦为仇。多行不义必自毙。”
“岩儿说的好。”
周岩道:“天龙本有痛改前非掌管少林寺的机会,可你私心太重,离开少室山后更是利欲熏心,不择手段。至于裘千仞,不说也罢,看看如今裘千丈、裘千尺所作所为。”
“杀师之仇,不可不报。”天龙神情阴鸷。
“毁帮之仇,焉能坐视不理。”裘千仞面色铁青。
“既然如此,大可签生死状,公平较量,无论输赢生死,不累及旁人。”
“天龙掌门,如何?”洪七公问。
欧阳锋低沉一笑,“七兄,等你丐帮数万弟子人人握瑾怀瑜,老夫和天龙掌门、裘帮主听你所言。告辞!”
“老毒物,欧阳克终归是你亲生,莫要不听善言,到时白发人送黑发人。”
“谁敢害克儿,我西毒欧阳锋定叫满门鸡犬不留,整帮尸山血海。”
“好言难劝该死鬼。”
“胜者为王。”欧阳锋桀骜道,“七兄,老夫去也。”
“不送!”
“哈哈哈”,欧阳锋狂笑三声,带着欧阳克跃下山崖,天龙、裘千仞紧随其飘坠而下。
西毒等人离去,李莫愁这长舒口气,“师父,到底怎回事?”
林朝英丫鬟叹气:“都是为师不中用,晨间到草庐时被欧阳锋算计控制,天龙、裘千仞、金轮法王等人看尽古墓武学。他们本以为莫愁、岩儿会在草原,要用为师对付你们,岂料抵达之后自杨康口中得知徒儿不曾现身,这才将为师单独关押。”
周岩暗道也真幸运,真要是先于欧阳锋等人抵达被杨康得知,利用林朝英丫鬟要挟,颇为棘手,紧随着他神情古怪起来,不至于欧阳克、杨康往后还能双剑合璧,使将”玉女素心剑法”。
周岩如此想来,笑道:“师父莫要自责,这番离开古墓,不得离终南山一步的门规也算破了,恰好可随莫愁到开封走走,看看龙儿。”
李莫愁立刻雀跃起来,“徒儿和师妹带着师父去太湖、洞庭湖,观衡山、嵩山。”
“好主意。”
林朝英丫鬟唏嘘,双眸竟雾蒙蒙的,怎不心生感动。
“回去再说。”
“嗯。”李莫愁抱着林朝英丫鬟欢喜点头。
“都多大了,还黏人。”
林朝英丫鬟甩开李莫愁,上前道:“老身见过洪帮主。”
“掌门客气,回去让岩儿、莫愁丫头好生孝敬。”
“定会。”李莫愁笑靥如花。
“多谢洪帮主善言。”
四人略微寒暄,不作逗留,当即下了山崖,会合向黄蓉、慕容燕等人。
不久之后,周岩策马提枪,黄蓉、李莫愁、慕容燕、钓叟等人随同,进入到了庞大战团中。
……
残阳如血,尸骸枕籍,血线蔓延,整个斡难河都被染成了赤红色。
暮光明灭,河边尸体延绵开去,有手持兵刃的蒙古士兵从血泊里站起来,摇摇晃晃几步,随后又如干枯木桩栽倒在地上,仰望天空的鸿雁,一点一点流失着生机。
这场双方合计数十万兵马的大战已持续整整半月之久。
草原对战,事先难以利用伏击、包抄、诱敌这样的手段,在双方兵力相差无几前提下,亦很难做到彻底围歼。
条条大路,你能杀来,我亦能撤离。
基于这样原因,战团竟延展出数十里。
可双方对垒在一起,又可尽情的使将侧击、穿插、分隔这样的各种战术。一个出类拔萃的将官,可在偌大混乱的战团中辨认出自己队伍的局势,甚至依据砍杀声,对手兵力调动预测出视野所不及的地方战事走向。
完颜陈和尚就是这样的人。抵达草原的一年期间,他将铁浮屠、山贼马匪、王罕所部、泰赤乌部、照烈部、扎搭阑部蒙古兵力整合成一支凶悍之师。
完颜陈和尚知一旦赢下郭靖,凭着欧阳锋等诸多好手,依旧有彻底扭转局势可能,更清楚一旦败北,绝无东山再起机会,所以倾尽全力,用尽各种手段,和郭靖、拖雷形成犬牙交错的厮杀。
这个期间,欧阳克、杨康等人不断搜寻着郭靖、拖雷,刺杀蒙古能征善战的将官。周岩、黄蓉等人亦不断乔装诱敌,针锋相对的惨烈厮杀半月之后,因为背嵬军袭营导致的粮草短缺,不堪重负的战损。完颜陈和尚、霍都、王罕兵败,向西向后撤。
这场恰好爆发在草原最炎热时节的战事尚未结束,瘟疫已开始蔓延。
郭靖、呼延雷、陆北河领军追杀千里,直到杨康、霍都等人带领不足四万兵马进入戈壁沙漠,这才停了追杀。
郭靖领军回斡难河。
……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哪怕天寒地冻,空气里面依旧弥漫着艾草、丁香等药材的味道。
马蹄声由远及近,郭靖翻身落地,看着一个个带有面衣的男男女女,稍微发愣了一下。
“宋王。”
跟随梅超风到了草原的药童和郭靖熟稔,远远看到对方,跑过来打招呼。
“你们这是作甚?”郭靖迷惑问。
药童去掉面衣,笑道:“你们追杀出去的时候,草原这边就有已经有瘟疫,后来瘟疫蔓延,药熏、隔离、佩戴面衣,都是周师叔、仙翁等想出来的法子,很有效,一开始的时候,死了很多人。”
“谁死了?”郭靖脱口问道。
“各部落里面身体虚弱,上了年纪的居多。要不是师叔等人,死的会更多。”
药童如今是梅超风弟子,称呼周岩是师叔。
“你周师叔呢?”
“我带宋王过去。”
“有劳。”
两人并肩前行,前行一里之后,郭靖看到数座白色帐篷间隔距离扎在地上,空旷处架设有数口铁锅。
华筝、穆念慈、仙翁等人在熬制药膳。
周岩、黄蓉和一名长者似作着交谈,郭靖识得对方,是耶律楚材。
一男一女年幼的两孩儿很懂事的在分拣药材。
郭靖同样认得对方。
男孩叫耶律齐,女孩儿是耶律燕。
“周兄。”
郭靖喊来,周岩闻声回头,面色欣喜。
“郭兄。”
“郭靖。”华筝回头,惊呼一声,飞跑过来。
“你回来了?”
“嗯。”
“我想你。”华筝拉着郭靖手道。
郭靖不善表达,轻声道:“我也想念妹子。”
“哥哥他们呢?”
“这两日便到。”
“太好了,往后终于不用打仗。”
“是的。”
“走,我带你见周大侠。”
“好!”
郭靖快步上前,周岩、黄蓉、百草仙翁、耶律楚材接应过来,双方招呼,寒暄数句,到了帐篷。
穆念慈进入,摆放茶点,随后拉着华筝离去。
帐篷中的郭靖、周岩、黄蓉围方桌而坐。
“郭兄喝茶。”
“好。”
郭靖吃食稍微果腹,直接说道:“杨康、霍都向西败退,进入戈壁沙漠之后这才停了追击,不过骠骑和一个万人队还是跟着,由陆兄掌管。”
蒙古地形,黄蓉陌生的很,周岩详细询问一番,估计杨康、霍都是在向后世的巴丹吉林沙漠挺进,穿过那片荒漠,便是西域。
“杨康、霍都还有多少人手?”
“一路追击,都能遇到逃兵,估计三万出头。”
周岩笑着说道:“等穿过戈壁沙漠,十不存一。”
“嗯!”郭靖点头。
黄蓉道:“周岩哥哥觉得杨康会去哪里?”
“欧阳锋的白驼山庄,原金刚门都有可能。”
“会不会去天竺圣僧所在天竺国,或者藏地?”
周岩肯定道:“不会。”
“这是为何?”郭靖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