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罗贝尔二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去安排吧。在其他人动手之前。”
罗贝尔二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微笑:“如您所愿,我的陛下。”
……
……
其后,罗贝尔二世并没有直接离开,他留在腓力三世的中军,将法兰西的主要贵族找来,商议了反叛的具体细节。
现在直属教皇的兵马主要聚集在凡尔登城内,不好发动叛乱。城外的大军,却是各国的兵马,互不统属,是发动叛乱的最佳地点。
而且,必须要快!
说不定就被别人抢先了!
这场混乱的引信,由一桩“小事”点燃。
在神圣罗马帝国的一处大营中,存在着大量补充进来的法兰西农夫。
他们本就满腹牢骚,今天因为分配到的晚餐,仅有的一点发霉黑面包和稀薄的菜汤,与负责发放食物的神圣罗马帝国军官发生激烈争吵。
军官傲慢且不耐烦,用鞭子抽打了为首的农夫。
类似的情况,不知发生多少次了,但今夜不同。
巴勒杜克陷落、即将断粮的恐慌像毒雾一样浸透了每个人的心脏。那被鞭打的农夫,更是法兰西人特意安排的。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哀嚎退缩,而是红着眼睛,猛地扑了上去,夺过鞭子,反手抽在了贵族军官的脸上。
“打!反正都是死!先打死你们这些德意志人!”
这名法兰西农夫的一声怒吼,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法兰西农夫们压抑了许久的、对饥寒的恐惧,对强征的怨恨,对战争的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数百名农夫拿起武器,冲向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军官和骑士侍从。
骚动迅速蔓延起来。
这时候,其他诸国的士兵不明就里,只听得到震天的喊杀和惨叫,在“蒙古人杀进来了!”、“有人造反了!”、“快抢粮食啊!”种种混乱的呼喊中,心慌意乱。
也正是在这时,一处神圣罗马帝国营地的入口被法兰西农夫从内部打开。守门的士兵被人从背后捂住嘴,匕首贴着下颌割开喉管,血顺着锁骨流进土里。尸体被拖走,连挣扎的声响都没有留下。
火把被点燃。
法兰西的王旗在夜色中竖起,旗帜被风扯动,猎猎作响。
“凡尔登已无粮!”
“德意志人反了!”
“西西里人反了,法兰西人奉命平叛啊!”
……
第一批法兰西士兵冲进营地,没有任何试探,直接向着最近的神圣罗马帝国大军杀来。
刀落下去,砍的是还没来得及披甲神圣罗马帝国的士兵;火把扔出去,点燃的是成排的帐篷。
火焰猛然窜起。
惨叫声声,如鬼哭狼嚎!
“不!我们没反!反的是法兰西人!
“法兰西人叛变了!”
……
这才有人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高声大喊起来。
然而,此时已经太晚了。
法兰西人不只攻打这一个营地,还在攻打着其他营地。
营地内的法兰西农夫,也乱喊乱叫。
“莱昂王国反了!”
“圣座已经逃跑!”
“阿拉贡人,投了天可汗啊!”
……
配合着法兰西的进攻,农夫们的大喊大叫,还有最致命的巴勒杜克的危机,欧罗巴人的军心彻底乱了!
有人领兵出寨,试图平定叛乱,却难辨敌我。黑暗中,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弓箭射来,引发了他们的报复行动。
有人本想固守营寨,却传来上级调兵的命令,因为他们的其他营寨遭受了攻击!
甚至有人本就想投了,高喊出“奉上帝旨意,投降天可汗”“圣座是让我们死在凡尔登,我们反了!”之类的口号,加入了这场战争。
还有人觉得,不管谁是敌人谁是友军,粮食是至关紧要的,先抢了粮车再说,向着粮车的方向杀来。
乱了!
完全乱了!
混乱迅速以营地为单位蔓延。
黑夜中,看不清徽记,看不清旗帜,连语言都变成威胁。只要甲胄样式不同,只要口音陌生,便足以成为挥刀的理由。
火光在无数营寨中闪现,油脂与木料一起爆裂,照亮成片的尸体。伤兵被从担架上推开,被践踏、被烧死,哭喊声很快淹没在新的喊杀中。
有人试图逃向凡尔登城门,他们丢掉武器,高举双手,在城墙下嘶喊求救。
回应他们的,是箭雨。
城内的守军无法判断这些人是溃兵、叛徒,还是敌人的诱饵。城门紧闭,弩箭冷静地射出,将这些人钉死在城墙阴影里。
城外回不去,城内进不来。
凡尔登城外的欧罗巴诸多营寨,彻底沦为欧罗巴人的人间地狱!
到了后半夜,杀戮已经不再需要任何借口。
城外的欧罗巴人,只要看到人影,就先砍;只要听见脚步,就放箭。
有人在血泊中疯狂大笑,有人抱着尸体喃喃祈祷,但没有神回应。圣像被踩碎,十字架折断,混在泥血之中。
“上帝啊!这就是您降下来的灾祸?是您要如此惩罚我们这些罪人吗?”
凡尔登城墙上,英诺森四世双目通红,发出了痛苦的喊叫!
他甚至深深后悔,没有直接投了赵朔!
赵朔总是会死的,东方人也不可能永远强盛下去,投降之后欧罗巴人还有机会。
但今晚这场大混战,将在欧罗巴人心中,留下最深重的裂痕!
怎么同是欧罗巴人,就应该团结一致对抗东方人啊?
谁知道你会不会背后捅刀子?凡尔登那个血夜,就是明证!
如此一来,欧罗巴恐怕永无复起之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