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请柬。”
槐序将绘有月桂花纹与爱情誓词的请柬放在商秋雨面前,无悲无喜的说:“后天就是我的婚礼,请你准时到场。”
“当客人?”商秋雨盯着他的眼睛。
“嗯。”
他缓缓合上眼皮,想着商秋雨或许不会接受,她骨子里就是一个很骄傲的人,这种邀请对她来说无异于羞辱。
等到婚礼那天,她估计也不会来到现场。
只会远远的看着。
“好。”
商秋雨很爽快地就拿过请柬,盯着他的脸看了一阵,忽然看向弦月,维护诗会秩序的黑甲侍卫走过桌前,她闭口不言,紧跟着姬子夜就端着酒杯走过来。
她捏着请柬,指腹摩挲那些月桂花纹,抬眸凝视着姬子夜。
什么也没说。
槐序顺手又给迟羽发了一份请柬,这下她彻底呆愣的坐着,也不再提刚刚的事。
满脑子都只剩下婚礼二字。
他觉得很奇怪。
商秋雨居然半点反应都没有,既没有觉得受到羞辱,也并不伤心或是有其他神色,反而仍像是往日那样从容。
难道朽日有别的计划?
槐序摸着桌面的宣纸,认为可能性不小,否则以商秋雨的性格不会这么沉默。
她总是善于表达。
因为沉默有些时候也和认输与无可奈何挂钩,她也是那种不喜欢认输的人,更讨厌对现状无能为力,总要不断地抓住每个机会,尝试摆脱困境。
如今她却没有反驳,也并不伤心。
显然是知道什么。
所以,朽日的太阴道君和太阳道君等人准备在婚礼当天袭击云楼,尝试刺杀弦月并取走一些东西?
前世他作为朽日的成员,就曾经进入过白氏的密库。
如今他们会不会提前计划?
但天人级别的交手很难提前布置陷阱,所需要的条件过于苛刻,云楼是白氏的地盘,不可能轻易对他们开放权限。
直接迎敌的话,胜算高吗?
弦月遭遇的埋伏是三十六位道君率先出手,她以天人道果展开心像领域覆写现实,直接将道君们一网打尽,继而遭到太阳道君的刺杀,通过情报优势占据微弱优势。
但双方均未使出全力。
发觉弦月已经登临天人,太阳道君直接选择遁走。
放弃计划。
但朽日显然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彻底退走,以祭师的行事风格,如今的平静只会是他们下一次行动前的准备期。
调集人手,配置武器。
婚礼当天,或许将会有一场血战。
祭师没有通知他相关讯息,或许是担心他离天人太近,不慎将讯息流出浅层思维,导致情报泄露?
朽日是否会怀疑他的身份?
……不。
若是旁人,祭师或许还会怀疑,但他是龙庭槐家的人,又有上主的印记,普通的龙庭槐家成员都极其容易灵性失坠,他这种情况……
朽日的人估计都当他是半步大魔了,迟早会成为他们的人。
而且还有槐灵柩。
自从知道他名义上的父亲就是太阳道君,连祭师对他的态度都好了很多,归云节前朽日又接连送来几批物资,帮助他调养状态。
祭师还说,他或许有望成为下一个槐灵柩。
……真可笑。
‘不用担心。’弦月轻声说:‘全都交给我来处理。’
槐序微微放松,听着姬子夜讲起的一些趣闻,想到自己如今不再是一个人独自作战。
他的身边有弦月。
婚礼现场的局面再怎么恶劣,也会比前世要好很多。
姬子夜来了之后,商秋雨聊天的兴致明显下滑,她一直拿着那封请柬,神色看不出喜怒,幽蓝色眼瞳空洞无神,偶尔会看向他,盯着他的眼睛看上一会,莫名的轻笑。
迟羽则干脆一言不发。
她拿着请柬,完全顾不上先前的那些诸事,显得坐立不安,一会静坐着应付谈话,一会又悄悄偷看他一眼。
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总是很短暂。
生怕被发现。
弦月其实一直都能观察到她们的小动作,却始终没有点明,她自信的坐在原位,纵使知道周围有数位朽日成员,也没有任何异样,从容淡定的像是在后院里喝下午茶。
诗会顺利的结束了。
中间除了迟家的迟暮雪认出了迟羽之外,没有其他波折。
“拜拜咯。”
李悠然摆摆手:“俺陪着俺叔去吃顿面条子,顺路找他的老熟人叙叙旧,后天再见哈!”
“再见。”
槐序拱手行礼,目送着少女背着铁伞哼着歌,拽着儒雅的叔伯大步悠然离去,那姿态当真逍遥自在,好似世上没什么事能让她这种人发愁。
真让人羡慕。
“槐公子果真是好文采。”
陈清弦把他在诗会上所作的几首诗各抄录一份,收进袖中,笑着说:
“改日我便将这几首诗寄回族中,隐去姓名请族老鉴赏,依此水准定然可以大受欢迎,之后我再揭晓真相,言明是龙庭槐家的槐公子所作,想必可得不少趣闻。”
“今日天色已晚,清弦预祝槐公子今夜能有个好梦。”
“切莫……误了良辰美景。”
姬子夜旋即又走出来,“槐弟果真才华横溢,今日所作之诗言尽了悼亡与追忆,即日起云楼的大街小巷恐怕都要传唱槐弟所作的几首新诗,说不定还会有人尝试为此编曲。”
她拦住陈清弦和商秋雨,又说:“今日我有事与她们二人商议,不便欢送,还请槐弟见谅。”
槐序看了一眼商秋雨。
她神色平静,所有人都散去了,她却仍然坐在原先的位置。
白裙的裙摆散开,宛如轻盈的纸花,幽蓝色眼瞳眸光低敛,始终凝视着桌案上的那首《锦瑟》,蓝色的长发一直垂到身后,触及席面的裙摆,像是在怀念旧事过往,宛如笼中杜鹃鸟。
这更印证他的猜测。
朽日会有行动,而且要瞒着他,避免被弦月获悉。
商秋雨一定受到某种监控,她不能直接透露,却能以沉默来提醒他,情况没有表面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