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槐序神色如常。
他转过身,穿越一重重朱红色的墙,等来到尽头的时候忽然停步,转身望向身后的庭院,那一重重墙,一扇扇门,都在缓缓地合拢,将他与商秋雨隔开,他在墙外,商秋雨在墙内。
但他们,都没有脱离这座宫殿。
这座偌大的宫城。
朱墙合拢的最后一瞬间,商秋雨缓缓抬眸望向他,神色平静,眼神黯淡无光,落寞的像是她才是那个被抛弃的人。
眉心又在发冷。
槐序想起先前在宴席上说过的那番话,当时商秋雨为何会突然放弃对他的威胁?此刻她又为何要忽然在临别之际抬眸一瞥?她的憔悴,美貌,忽然显露的柔弱,竟能如此的触动人心。
“槐序。”
弦月捏捏他的脸颊:“看的太久啦。”
“嗯。”
他不自在的收回视线,却发现弦月正微微鼓起腮帮子,含着一口气,淡金色眼眸专注地看着他,那模样殊为可爱。
这是她表达不满的一种方式,以此来提醒他——
‘我很不高兴。’
他对于商秋雨的关注确实太多了,整场诗会,明明握着手的人是弦月,他的目光却总是禁不住向右偷看,连神魂的感知也总在看商秋雨,看她柔顺的蓝发,她的侧脸,她的一根根眼睫毛,看她时而落寞,时而平静,看她起身提笔作出精彩绝伦的诗篇,又淡然的坐下,不经意间对着他温柔一笑,让他总是想起过去的那段岁月,那段彼此缠绵的时光。
可这种行为对于弦月来说,无异于是商秋雨的挑衅。
她才是即将结婚的妻子。
可是他却总在关注商秋雨这个……前任恋人。
临走前更是漫长的注视对方,就算朱墙全部合拢,也还在对着空荡荡的墙面出神。
就算是温柔如弦月,也会有一点点不满。
他们一路走出宫殿。
“回去我给你做饭吃。”
槐序轻声说:“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出来。”
“真的吗?”
弦月食指点着下巴,神色狡黠:“那我要……吃你。”
“好。”
槐序神色自然:“想吃哪块肉?我回去切下来给你做成菜。”
“……不是这种吃。”
弦月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叹气:“我可怜的夫君啊,你总是这么较真,什么时候你才能意识到我说的有些话只是为了调情,而不是真的想要让你去那么做……”
“我其实知道。”
槐序反抱住她,弦月此刻的体态又恢复成平时的常态,身材与安乐相差无几,他便埋在女孩的白发间,温柔地轻声说:“我也只是开玩笑。”
“但如果你真的这样要求,我也会为了你去行动。”
“我爱你,弦月。”
月神抿起嘴唇,白皙的脸蛋渐渐涌现一点红晕,她的耳梢也在发红,淡金色眼眸羞怯的扫了一眼附近,眼神很快又变成宠溺,温柔地抱紧自家夫君。
二人紧紧相拥,彼此奔赴。
“无论多少次,我都不会后悔当初选择去救你。”
弦月轻声说:“能够让你成为我的夫君,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我们会彼此陪伴,永不抛弃,我将成为你的世界,你将成为我的伴侣,我们将共同前进,直至步入月亮升起的地方。”
“我也爱你,槐序。”
她像是往常那样,素白温热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侧脸,触感温软,沿着脸颊的软肉一路摸到下颌线,忽然又变成双手捧住他的下颌线两侧,淡金色眼眸越来越近,呼吸扑打脸颊。
彼此之间,触感温软湿润。
弦月的吻与任何人都不同,她的吻充满包容与救赎的意味,进攻性从来都不会太强,更倾向于引导和变化,永远都给人以新奇感,永远都不会腻味,身心宛如被洗涤。
气息像是月桂花的香气。
但更为复杂,给人以月光的温柔与清冷,是尊贵的月神正向伴侣倾注温柔与爱意。
这一次不再是虚假的幸福了。
槐序确信与弦月的婚姻能让他得到真正的幸福,两个人一定可以走到终点。
同赤鸣、迟羽和商秋雨、宁浅语、白秋秋她们不同,与弦月相关的回忆,与她这个人有关的一切,他即便想起来也不会觉得痛苦,只会产生一种美好的救赎,一种支撑性的信念。
弦月的死亡,是由于他不够强大,是他的过错而非弦月的过错。
并非商秋雨那样的抛弃。
只要能够继续变强,只要能够抵达天人之上,只要能一个人斩尽世间天骄,证道成为最强,那种悲剧就再也不会发生了。
“槐序。”
他与弦月短暂分开,但仍然牵着手,转头望去,却看见鲜红色长发的女孩正站在巷口,手里还提着一袋糖炒栗子,她换下华服,变成朴素的常服,身边是神色平静的粟神。
两个人拥吻的一幕,恰好被归来的安乐和粟神撞见。
槐序却神色如常。
“槐序!”安乐不知为何,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我在这里。”
槐序轻声问:“安乐,你有什么事吗?”
女孩张张嘴,嗫嚅许久,最后低声问:“为什么不继续叫我赤鸣?你不是一直习惯称呼我的代号吗?怎么她……姐姐来了以后,就总是直呼我的本名了?”
“有什么区别?”
槐序心里没由来的揪痛,他和赤鸣最初认识的时候,他问名字,女孩坐在高坡的巨石上回答:‘赤鸣’,从那之后他就一直称呼安乐为赤鸣,鲜少更改称呼。
他收敛目光,轻声说:
“你不是,一直都想让我叫你安乐?”
安乐抓着糖炒栗子,微微低头,手指把纸袋捏出道道褶皱,她和粟神来的时间其实不短了,可槐序却一直沉溺于和弦月说悄悄话,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们。
还当着她的面,那么幸福的接吻。
她简直像个外人!
或许粟神的提议是对的,白秋秋和宁浅语也没错,就算是素来软糯的迟羽前辈,背地里不也会怀有那种心思吗?
明天夜里……
“要吃糖炒栗子吗?”
安乐深吸一口气,又露出开朗的笑意,殷切的抓起栗子递过去:“新买的哦,刚出锅,粟神亲自做的,味道可香啦!”
“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会吗?”
“你最喜欢……”
“该吃晚饭了,我不想吃零食。”
槐序打断她:“把你的栗子收起来吧,今晚我亲自下厨做饭。”
“庆祝弦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