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没有忘记某人。”
弦月笑着轻声说:“以前我和他睡在一起,每次只要提起那个名字,我家夫君就会变得格外脆弱,我总会在这时候安慰他,那种柔弱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呢。”
“也不知道什么人居然会舍得背叛。”
“某些时候,我还会让他叫某个人的名字,他总会变得特别有力气。”
“后来渐渐的,他更喜欢和我在一起。”
“再也不提某人。”
桌案开裂一瞬,商秋雨神色平静,宣纸上的诗文却在渐渐扭曲,那些往事,那些追忆和惘然,都变成模糊的一团墨迹,她冷漠地盯着弦月,优雅和从容出现一隙裂痕,显出怒意。
弦月同样回以平静的目光。
两个人的目光中隐含着浓郁的火药味,这里不适合交手,否则恐怕其中一方早已开始释放神通,施展出种种倾世的杀招。
恨不得把对方打落深渊。
直至再也听不见对方的言语,见不到脸庞,确认在情感的交锋里对手彻底落败。
“过去的死人不要再干涉未来。”
弦月轻声说:“乖乖的等着,什么都不要做,更不要总是谈论那些晦暗的往事——往事固然值得追忆,但人总要向前看,人是活在如今向未来而前进,不会总是回望身后的海。”
“安分一点,对大家都好。”
“我的夫君已经很努力了,总是活在苦恨和煎熬里,那么的痛苦,不要再给他添麻烦。”
“他要走向未来。”
“未来不见得有多好。”商秋雨轻声说:“人是过往组成,是从过去诞生,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从来都没有散去,就算是步入圆月高悬的深夜,回首望去,也尽是熟悉的影子。”
“你不过是活在没有我的时代。”
“相处起来很愉快,很可爱,令人眷恋,觉得世上再也没有这么好的人?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那么讨人喜欢?”
“因为这是我亲手培养的人。”
“是我的学生,我的恋人,我的夫君。”
她淡然微笑:“如果你和他相处时间很久,是不是总会看见一点熟悉的影子?”
“带着……幽蓝色。”
“那是白纸被我染上的色彩,被我浸透的颜色。”
弦月笑容渐渐收敛,淡金色眼眸冷漠的盯着商秋雨,她的神情变得平静,此刻她又是孤高肃穆的月神,她的模样简直随时都要降下对罪人的审判,白发如同流动的月光那么冷酷。
商秋雨的话无异于彻底撕破最后的体面。
谁都无法保持优雅。
纵使再怎么好脾气的人,面对这种赤裸裸的炫耀式的挑衅,也无法忍耐心中的怒火,神的怒焰比凡人更甚,神一旦真的发怒,注定有人要流血伏尸。
商秋雨却不甘示弱,冷漠地凝视。
诗会的气氛也变了,不少人都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她们私下的交谈内容不为外人所知,可针锋相对的态度却引得局势骤然变得紧张,一尊天人与一位世家嫡女的怒火不是常人能承受。
“冷静,请大家冷静一点……”
迟羽试图劝解,她完全弄不清现在的情况了。
姜氏嫡女过去难道认识槐序?
可她没有听槐序说过他曾经还有来往如此密切的人,一位世家嫡女竟在面前公然宣称是他曾经的恋人和妻子,还问他如今有没有继续做噩梦。
起手就是熟人式的寒暄。
槐序的反应也很不正常,远比平日里要激烈,甚至看样子其实很在乎这位姜氏嫡女。
弦月……
这位月神的反应也实在奇怪,她原来过去就和槐序相熟吗?而且也知道这位姜氏嫡女的一些事情?二者还曾经产生过某些分歧?
好奇怪啊。
根本理不清现在的状况。
可是无论如何,至少都不能让她们之间的矛盾继续激化,这里毕竟是诗会,如果一位天人和一位世家的道君在公开场合决裂,谁也不知道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况且她们还都是槐序在意的人。
一位是疑似前任恋人……所以槐序怎么会有前任恋人呢?!完全不可能吧!资料里他分明十几年来都被圈养在下坊区的小院子里,这位姜氏嫡女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安乐知道吗?
她的姐姐弦月是槐序即将结婚的妻子,可是这位月神其实也是突然出现的人!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迟羽觉得脑子都快被绕晕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先前就感觉月神出现的太过奇怪,如今又感觉这一切似乎存在某些内在联系,槐序一点都不惊讶,好像他早就知道相关的内情。
如果商秋雨前辈在这里就好了。
是她的话,一定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不至于被排挤到边缘。
槐序沉默着,抓住弦月的手。
紧握。
弦月愣了一下,怒气迅速减退,温柔地为他按揉掌心,瞥了一眼商秋雨,轻声说:
“无论往事如何,最终都要走向未来。”
“有的人永远停留在过去,可有的人却必须一直向前走,无法就此停下。”
“是你主动选择放手,怨不得别人。”
她有意无意的伸出手,轻轻揉捏着槐序的掌心,两枚银色的婚戒闪烁着淡淡的荧光,婚戒戴在合适的手指上,婚礼将在后天举行,而商秋雨则愣愣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空空荡荡。
一如过去那样,没有任何变化。
即便是前世,她也没有和槐序举行过婚礼仪式,只是私下确定关系。
弦月又调侃式的笑着说:
“既然总是梦见我的妹妹,要不要把她也娶回家里?反正,你和我睡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不会有噩梦,反而很有精神。”
“不行……”
槐序沉默片刻,又说:“谁会喜欢赤鸣那种人,该了断的就了断吧。”
“别忘了正事。”
请柬还没有送给商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