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理想。
在西洋的岁月里,通过一份份报纸和白氏的线人深入各处呈上来的调查结果,以及她昔日那位出身西洋本土,最后又被葬在梧桐树下的朋友的口述,她亲眼见识到这个世界丑恶的一面。
回归故土以后,先前所见所听闻的一切,后来所见所听闻的一切。
世家,律法,修行者与凡俗之人,肆虐的天灾与邪魔……
渐渐让一个愿望在心中萌发。
她想要主持正义。
不为别的,只为让自我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亲手为这个世界带来一点更好的改变。
所以在听闻老城主南守仁即将卸任,乡下的云楼城准备建立新的执法机构,取缔原先在九州正统眼中过于野蛮的帮派秩序,她便毫不犹豫的向云楼王请愿,来到这里。
换下属于郡主的,仅有华美却并不适宜行动的裙装。
以云楼警署高级警司的身份而活动。
昼夜阅读卷宗。
了解这座并不算太过古老的城市。
希冀着,让它变得更好。
“所以,云姨。”
白秋秋认真的说:“对于我的未来,我的过往,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我都有着很清晰的规划——只要留在这里,以我的能力,将来一定可以做出一番事业。”
“倘若云楼白氏的身份让我必须回归白氏,成为被安置在楼阁里的花瓶。”
“我宁愿放弃郡主的身份。”
“仅以普通人……”
云姨打断她,叹息着说:“小姐,您总是这样天真。”
“您的体内流着白氏的正统之血,您的父亲乃是先王的嫡子,您头顶的龙角,身后的龙尾,乃至将来可能觉醒的‘神通’,都是足以继承天人之器与天人果位的资格。”
“而郡主之名乃是龙庭里的至尊所赐予。”
“您要如何舍去这一切?”
“难不成,您要斩了龙角,剜去龙鳞,换了一身的血,再废掉一身修为……去当一个毫无用处的废人吗?”
“您可曾想过,倘若这样任性,您的下场又会如何?”
青鸟舰船上仍有人在等候。
那人负手而立,站在船首像的顶端,目光透过一重重雨幕,清晰地凝视着此地的一切。
听闻云姨和白秋秋的谈话。
此人冷哼一声。
甩袖离去。
云姨缓缓地站起身,双手依旧插在筒袖里,藏匿着剑刃。
她佝偻着腰,微微欠身,面朝着白秋秋,再次恳求:“郡主,求您快点走吧,此地实在不是可以久留的地方。”
“若是您愿意回去,先前的诸事……”
“族老们会原谅您的。”
白秋秋也缓缓站起身,举目远眺:云氏的白衣侍女在道路两侧跪拜,一条花纹华美的丝绸地毯一路延伸到港口登船的阶梯,头顶的一柄柄大伞外,雨幕依旧磅礴,天色深黑。
只要移步向前,跨越这些,走上名为青鸟的舰船。
即可回归白氏。
言语不能劝动云姨,可她却也没有移步的意思。
反而忽然问:“先前在北望楼,您做了什么?”
当时她分明感受到身上有金光闪过,似是传说里佛宗一个支脉的秘法,可以将人快速挪移到其他位置。
可身侧的侍女突然将其打断。
之后云姨便带着她先回了一趟宅子,又乘着车一路来到这东坊的港口。
云楼城今日乱的厉害。
可她们,一路上却是畅通无阻。
“您还在指望龙庭槐家的竖子来此处?”
云姨直言不讳:“若是您指望他来,那最好打消这个想法。”
“今日他不仅来不了,而且自身也是难保。”
白秋秋忽然失了血色,嘴唇动了动,不可置信的问:“就因为他想接近我,你们就要派人杀了他?!今天?在今天这种到处都在动乱的时候,去派人杀他?!”
“这就是白氏的家训?”
“这就是我们的仁义?!”
老太太摇摇头:“他不过是个小卒子,倒也犯不上单独派人去杀他。”
“但他在这乡下地方的仇人不少,我们只不过是点了个头,允诺一件小事。”
“算算时辰,这会他应当已被斩杀。”
“若是您实在对他感兴趣,可以同本地管事的人知会一声——将此人被斩下的首级处理处理,做成个可供赏玩的物件,您回到白氏以后,不日便可送予您的手上。”
港口忽然有一道辉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