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云姨和白秋秋谈话之际,港口附近却突然有一道辉光升起,是专门用于传讯和昭示方位的法术产物,类似西洋研制的信号弹,却更加高明一点,在暴风雨里也依旧闪耀。
云姨有些讶异的望了一眼:“西坊那伙催债鬼的把戏?”
“奇了怪了,他们在这东坊做什么?”
不等云氏的众人反应,隔了没多久便又有接连数道辉光在其他方位升起。
这也让云姨打消顾虑。
以为这不是冲着她们云氏而来,只是恰好在港口有什么事端。
但这东坊的管事的也实在太烂,竟然连自个的地盘都看不住,让西坊的催债鬼朝天上打了这么一发显眼的法术,骑在头顶上挑衅。
白秋秋却抿着嘴唇,忽然想起某个少年的眼神。
笃定,自信。
一切都尽在掌握。
可是她如今不在北望楼,而是身在东坊的港口。
而槐序却不知身在何处,兴许还在被云楼城本地的那些恶徒追杀。
……因为她,而被追杀。
白秋秋一想到这里,就尤为后悔之前太过接近槐序。
当时只是觉得这个比她小很多的孩子有一股少年人独有的朝气,有凄惨的过往,听着就让人觉得可怜,但他自己却又争气,很上进,成了烬宗的信使,还是修行天才。
做事看似激进,却又快又准确,总能像是刀一样直切要害,事后若是复盘,竟然每一步都是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她心生好感。
想着结交一下,兴许能顺势在乡下交几个朋友,融入烬宗的社交圈子。
同时有这样一位朋友,对于她的事业也会有很大的助力。
……当然还有一点小心思。
白秋秋很羡慕安乐,羡慕她可以无忧无虑的尽情的向同龄的槐序撒娇,羡慕她和槐序之间的相处模式,当年她在相同的年纪,尚在西洋的宫殿里生活,每天都像是一个上好了发条的八音盒,每天都播放着相似的乐曲,说着差不多的话,学着差不多的东西,没有安乐那样自由,更不像她一样有一个那样浪漫的伙伴。
哈。
那样黑的夜里,一眼就学会云姨都断言天才也不可能轻易学会的法术,招出一匹怪物似的黑马,向一个素来都被圈养起来的人伸手,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追寻自由……
这种事,她只在白氏先辈写的游记里见过。
真羡慕那个红头发的女孩。
能有这样的朋友。
现在回想起来,若是当日真的可以牵住那只手,她一定要毫不犹豫的牢牢抓住,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就这么一起游荡在黑夜的风里,追寻自由的感觉。
可惜那个位置并不属于她。
而是属于别人。
即便是伸手,也会被拍开。
而且就像如今这样,她只是稍微表露一点招揽的意思,却给对方带来了杀身之祸——槐序此刻恐怕还在奔行于云楼城的街巷里,狼狈的逃窜,甚至可能……
自身难保。
“云姨。”
白秋秋叹息着,摘掉头顶太过碍事的冠饰,扯掉身上过于繁琐的众多挂饰,金银和美玉叮叮当当的滚落奢侈的丝绸地毯,她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正想说话。
却忽然望见雨水倒卷。
漫天雨水被一人握于掌中化作一剑。
连云姨也顾不上看她,惊愕的仰头望着天空,脸色煞白的喃喃道:“真人,这是真人境?!可是云楼城今日应当只有两位真人,此人是谁,从何方而来?”
白秋秋趁着机会,扭头就跑。
黑暗的白日里,她迎着风提起裙子,毫无形象的大步逃走,沿着丝绸地毯向着西边一路狂奔。
所有人都还在看着天空的异象。
连云姨都愣了一下。
转瞬间又出现在白秋秋面前。
“小姐。”
老太太再次行礼:“您的修行尚浅,此地仅是与您同阶的精锐便有十余位,更有我在您身侧看护——请不要做这种荒唐事。”
“快些上船吧。”
“此地有真人相杀,绝不可继续逗留。”
“这位新出来的真人不知是何方人士,若是就地在这云楼城内争杀起来,恐怕这一城之土都要被打沉,这东坊的港口看着离的远,其实也只是真人伸伸手的距离。”
“若是在这里久留,保不齐便要出事!”
白秋秋停步,她凝视着云姨的眼眸,质问:“要我回去的人,究竟是谁?”
先前云氏的人将她的佩剑收走。
却忘了,白氏的斩龙剑术其实没有剑也能顺畅的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