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他都会解决。
白秋秋心里升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她抬眸望了一圈,窗棂又被风吹开,夜幕的冷风吹得她的发丝飘动着,一颗心像是浸入冬天的冰湖,冻得透彻,火也灭了。
一个人,要如何对抗云氏和楼氏?
若槐序乃是烬宗的真人,十几岁便立足于九州的顶点,如陈氏多年前的问德真人,李氏的谪剑仙,烬宗过去的商秋雨……那般惊才绝艳,说不定还真有一丝机会。
可槐序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龙庭槐家的遗孤,一个百多年前就被流放到九州各地,整整一百多年都没有出过人杰的没落家族的遗孤,至今都是戴罪之身,受天妒、出生被剥骨削灵、身负诅咒,被打上血猎印记,纵使再怎样惊才绝艳又能如何?他恐怕连自身都难保,又怎么可能伸手前来救她?而且他又要如何去救呢?
这可不是头脑能解决掉的问题。
唯有实力。
唯有权力。
金丝雀的黄金笼子看着纤弱,可驻守在笼子前的侍卫,放置笼子的宫殿,殿外巡逻的士卒,以及这一切所代表的【世家】,又岂是凡人之手可以随意撼动?
若是贸然来救援,反而会让他身陷险境。
白秋秋一挥袖子,打翻了侍女呈上来的美酒,她现在无心饮食,也不敢再去吃东西,佳肴虽好,可是她实在弄不清——里面是不是掺了云姨所说的,刺客没能下成的毒药。
“郡主,该休息了。”
云姨朝着她深深地一拜,姿态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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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以后,本来平淡的气氛变得活泼不少,安乐拉着粟神问东问西,聊起不少古老时代的故事。
槐序按住她,嘱咐道:“真人令,一定要带在身上,不要丢。”
“是,槐长官!”安乐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她张开怀抱,用力地抱住槐序,把下颏搁在他的肩头,嗅着发丝间的气息,像是小动物一样碰碰他的脸颊,又逃一样飞快的离开,回了自己的屋子去洗漱睡觉。
留了一盏灯。
夜色里,灯光透过窗棂,照亮黑暗。
但屋子里不再是空落落的,而是有一位女孩正安然的入睡
“她对你有心思。”
粟神撑着一柄淡黄的油纸伞,转动着伞柄,天青的眸子看过来,语气笃定的说:“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名声何其重要?若是对你没有心思,又怎会甘愿夜宿在你的家里?”
“若是传出去,还如何出嫁?”
“此事,绝不可怠慢。”
槐序走出伞下,迎着风走过一间间没有亮灯的屋子,在安乐的窗棂前驻足许久,终究是没有向内看一眼,他的手指缓缓抬起,掠过夜幕里的一间间屋子,轻声说:
“这都是,我欠的债。”
“情债?”粟神诧异地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一圈。
但槐序却摇摇头:“只是朋友。”
粟神却不信:“若她只把你当朋友,怎敢留宿在你的家里?怎会同意与你同入一门,同住一院?赠你‘同心绳’,寓意同心共济,永不抛弃?”
槐序却别过头,一步一步的走进大树下,最粗壮的一条枝干绑着两个秋千,他坐在靠近内侧的一个秋千上,双手抓着两边的绳索,鞋底离开地面,在风里晃荡着,宛如一片迷茫的蒲公英。
“是很奇怪。”
他仰望着根本看不见蓝天的黑夜,坐着秋千,抓着绳索,想象着膝上还放着一本书,语气很疲惫:“如果只是朋友,断然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如果只是爱我……我此刻也无法接受。”
“你是神,神可以看透芸芸众生的人心吗?”
“不能。”
粟神缓缓转动着伞柄,油纸伞上的山河便开始起舞,演化出世事的变迁,她没有仰头,却也知道伞面的变化,正如她此刻只是看着自家祭司,也知道他的思考。
“人心易变,当时的心和后来的心,不一定相同。”
“……人心易变?”槐序轻轻地发笑:“真是个敷衍的回答,什么也解决不了,该做的事还是得去做,该走的路还是要去走——要杀的人,一个也不少。”
“让我好好睡一夜吧。”
“白天应该没时间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