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提着灯跟在安乐身后,顺着老旧的楼梯爬上二楼,推开一扇干净的木门,两侧的墙上有不少可爱的涂鸦,是安乐小时候画的,有苹果,有树,有宫殿与奔跑的孩子。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布局紧凑,单人床、雕花衣柜、梳妆台,堆着几摞书的书桌……连床下都要堆着几个箱子,里面塞着书和安乐私人的一些小藏品,东西很多却并不凌乱。
收拾的井井有条。
同他印象里的赤鸣的房间相比,更多一些女孩气。
早上出门前她似乎是睡过头了所以起床挑衣服有些匆忙,衣柜半敞开着,床上还丢着几件衣服。
上次的八音盒被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紧挨着一家三口的合照。
《九州史》摊开着,已经读到书末尾的一页,书签是一支很漂亮的枫叶标本。
“被褥不用带走。”
槐序看见女孩走向小床,温声提醒:“只需要带贴身的和换洗的衣服,还有急需的生活用品,其他的小物件可以……不,没什么,你当我什么都没说,随你想拿什么。”
安乐罕见的没有笑,也没有回应,她坐在床边,并拢着双腿,两只手撑着床沿,视线扫过整间屋子里的一切,淡金色眼眸最后定定地看着他,看了许久。
她拍拍身侧的位置。
意思是让槐序过来,坐到那里。
但槐序却没有动弹。
某些回忆闪过他的脑海,是前世的赤鸣拉着他坐在相同的位置,向他展示一副儿时的彩绘,同他分享近期读过的书,女孩的身子贴的很近,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他听的很专心。
全部注意力都在书本和彩绘上的时候。
在那时,侧脸曾有过很短暂的,湿润柔软的触感。
转头看向赤鸣,她当时也像是这样,既没有笑,也没有其他表情,而是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仿佛是在观察,又好像是在审视,之后若无其事的继续讲述一些旧事。
“槐序。”安乐再次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你不是要收拾东西吗?”槐序选择转移话题,遇到实在难以回应,不敢回应的事情,以其他话题转移一下注意力,是他从宁浅语身上学到的很好用的策略。
“是。”
安乐却又说:“可是我心里有一种冲动,领着你进门以后,让你走进我的房间,在那一个瞬间,我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鬼使神差的就走到床边,又很想让你过来,让你坐到我的身边——不这样做,或者同这个念头抗争的话,我的心里会出现一种空落落的失去感,就好像一颗心摔碎在地上,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她自己似乎也觉得这个说法太过荒谬,歉意的笑了笑,便准备站起身去收拾东西,可是刚有动作,就被按住肩膀,槐序真的在她身边坐下,肃冷的宛如一尊铁像。
两个人就这样静坐一会儿。
“槐序。”
安乐仿佛下定决心,以不容拒绝的口吻吩咐道:“我的房间里有一个暗格,里面有一个生锈的铜箱子,请你帮我拿出来。”
“好。”
槐序轻车熟路的找到暗格并打开,挪开沉甸甸的小猪存钱罐,把深处的铜箱子取出来,又送到安乐的手里——女孩专注地盯着他,注视着他完成全过程,并释然的叹气。
她抱着铜箱子,却并不打开。
反而问:“等到归云节,你说的‘姐姐’就会回来,是吗?”
“对。”
槐序笃定的答道:“只要没有意外,她一定会在归云节回来。”
“如果没有回来呢?”
“一定会来。”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等到归云节以后,你就能认清现实?”
“这样说,倒也没错。”
“……这样啊。”她感慨地敲了敲箱子,听着指节与金属叩击而产生的声响,一只手摩挲着小锁,就这样沉默好一阵,忽然又站起来把箱子放回暗格里。
“既然如此,等到归云节以后,我再决定要不要把箱子给你。”
“毕竟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我,也不想让你太为难……而且这种事其实应该是你来提起,不过,我其实……嗯,我对自己的心情,也不是很能清晰的理解,做朋友好像也很不错,只不过,总觉得……不,也没什么,你就当我今天有点多愁善感。”
“总之,等到归云节以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