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宗的家属院是一栋栋风格迥异的小楼,大多闲置,仅有小部分住着人,安乐的父母一来就相中一座白墙青瓦的小院子,做过登记以后便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入住。
同千机真人谈话后,槐序为寿宴所做的安排大部分都已经完成,剩下的便是安置非战斗人员,避免被波及,可以在当天腾出手脚,尽可能的不被外物干扰决策。
白秋秋那边不便打草惊蛇。
迟羽孤身一人,当天只需跟在她身边即可。
粟神乃是古老的神明,而且他的家布置有诸多陷阱,等闲人士上门只会变成自助餐小菜,即便是商秋雨亲至,粟神也能及时躲避,不可能被捕捉后当成神质。
几个人里,只有安乐的父母最容易遭受危险,被商秋雨派来的人报复。
烬宗的家属院安全性较高。
即便是千机真人离去以后,也仍然留有不少手段来保护此地,平常就住着大师担任守卫,偶尔可能还会有某位真人的家属在这里暂住。
而且槐序特意留了个心眼,用了一点小伎俩,用来防范烬宗的内鬼。
“好院子啊。”老父亲转了一圈,大白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狗围着白墙一圈一圈的踱步,抬头看看屋顶规整的青瓦,晃晃漂亮的雕花铁门,凑到窗棂边上仔细观察。
越看越满意。
安母则是在屋子里,将被褥什么的铺好,把带来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安乐想过去搭把手,却被母亲推出门外,要她去陪着倚着门框无聊的打哈欠的槐序。
江湖仇杀什么的故事夫妻俩自然也听过,所以女儿谈起临时暂住到别的地方,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藏匿于闹市的秘密院落、下坊的破败小院、山里的神秘小屋,一口答应下来的同时也做好了长期艰苦生活的准备,却没想到会直接住进信使的家属院,房子比原先住的老宅还好,内部装潢和家具也殊为精致。
完全超乎预料。
槐序倒是不以为意,还在尝试和迟羽闲聊,他如果愿意和某个人谈话,实际上可以非常健谈,只要有一个话题,有一点回应,就能顺利的接着话茬一直谈下去。
奈何迟羽不会聊天。
甚至称得上是话题终结者。
幽默的笑话她听不懂,还会一本正经的分析可能性,严肃的话题她倒是可以顺着聊下去,但是那种话题实在没什么趣味性,而且越是交流,对于前景就越是忧虑。
日常生活方面,则是没什么可聊的内容。
迟羽平时也住在一座家属院里,她一个人独居,平日里无论是修行和日常生活都是独来独往,在接受带队信使这一职责之前,她每天的生活日常都极为单调。
饮食,修行,阅读。
一日复一日,循环往复,无外乎这几件事。
单调乏味。
若是聊起修行的内容和各类文献中记载的前人经验,她可以说很多很多,但这些东西听起来实在缺乏趣味性——本来内容可能很有趣,但是经由她说出来,却很没趣。
交流的方式很有问题。
她总忽略趣味性的部分,又在某些问题上会有一些执拗的立场。
容易将轻松的交流变成沉重的谈话。
让人想起现实的种种困阻。
一旦发觉关切的人神色不对,又会手忙脚乱,小心翼翼的想要道歉,之后再次弄巧成拙,让人感慨她的笨拙。
但她偏偏又缺乏关怀。
稍微有一点温暖,就想要凑过来,活像是冬日里即将被冻死的小动物,挠着门板想要钻进人的屋子里,偏偏风雪很大,她的声音又很小,若不细心观察,兴许会发现不了。
“你不要一直向我道歉。”
“好的……抱歉。”
迟羽抿着嘴唇,努力地回忆着商秋雨以前讲过的,用于活跃气氛的幽默笑话,可是想了一阵儿,又发现她实在不是那种可以轻松的把话说出口,而且起到适当效果的人。
而且。
她抬眸望向槐序,在钟意的后辈身侧,有另外一位杰出的后辈正倚靠着他。
两个人看起来是那么般配。
经由书屋一事,又经由那次在街上的偶遇,她实在提不起勇气再往前踏出一步,表达心意。
万一再被拒绝呢?
万一这次以后,连正常相处都不行了呢?
一个人在这种事情上的勇气,也不是无限的。
如果是敏感脆弱的性子,那就更加容易被一下子打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