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某个笨鸟的性子。
这话里的前半段恐怕是千机真人交代的讯息,最后一句话才是迟羽想问的事情。
她很没有安全感,察觉到同伴可能即将远去,却不敢直接问,也不会直接出声去挽留——她只会借着别人给的话,含蓄的表达自己的小心思。
可是,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我没和你说吗?”
槐序摸着下颏,回忆了一遍,忽然想起来:“好像是没和你说过。”
“我向白秋秋提的要求,是我们整支小队一起进入云楼警署,而不是我和安乐两个人。”
“迟羽前辈,你也在名单里。”
“……是,是吗?”迟羽呆呆地看着他。
“不然呢?”
槐序看了她一眼,握紧缰绳,翻身骑跨拘影之术招来的黑马,伸手将安乐拉上后座,捏着一块果糕丢进嘴里,慢慢地嚼着,他想了想,忽然对迟羽温和的笑了笑:
“明天见。”
“往后我们共事的时间,还会很长。”
他单手握着缰绳,轻声嘱咐身后的女孩坐稳,拘影之术招来的黑马打了个响鼻,踱着步子调转方向,没有回北坊,反而向着西坊的方向飞奔而去,穿过一条条街巷。
途经一个阴天还在卖棉花糖的摊位。
云楼警署的方尖碑映入眼帘,许多黑色衣袍的人影来来往往,偶尔可以看见许多本地居民也进入侧面的大楼处理杂事。
梁左正独自站在方尖碑下,负手而立,眺望阴沉沉的天色。
雷声沉闷远播。
槐序勒住马,翻身下来,径直走向梁左,一拱手:“许久不见,梁长官。”
“槐先生。”
梁左板正的回了一礼,问道:“回心转意?”
“不是。”
“……来讨人情债?”
“聪明人。”
槐序围着方尖碑转了一圈,端详着云楼警署气派的大楼,这些纯白色的,棱角过于分明的建筑,在周围的青砖青瓦的平房之中,实在太过出挑,显得格格不入。
他望见梁右正在远处和同僚闲谈,却没有过去打扰。
反而问梁左:“我救了你的兄弟,他向我说,你们永州梁氏会记得这份情谊。现在我需要用到你们许诺的人情,不知你是否愿意,替你的兄弟,还了这份情?”
“是何事?”
梁左神情古板:“违法乱纪的事,我不做。”
“真人寿宴当天,跟在我身边,必要时,帮我护住一个人。”
“可以。”
梁左又说:“当天我会推卸掉其他公务,专门跟在你身边,以清晨鸡鸣为始,至午夜为止,一日之内,任凭你调遣,替我的兄弟梁右,还掉欠你的人情。”
“不过,这人情不能就这样算了。”
“我兄弟的命,没有那么便宜。”
“族老那边已被我说服,我们永州梁氏愿意赠予一门法术,等到后天便能将法术玉简送达,届时我会带着玉简来找你——没有法锁,你可以任意传授给旁人。”
“好。”槐序点头,又翻身上马,准备赶往下一个地点。
商秋雨既然已经告诉他,朽日将会在后天的真人寿宴上动手,他自然要提前做一些准备。
先把可以动用的棋子,抓在手里。
梁左这种人死守规矩,有一套自我的准则,只要是在他的规矩里行事,应付起来就很容易。
所以他第一个来找梁左。
方尖碑前,梁左注视着槐序离去的背影,思索片刻,忽然向远处招招手,刘顽石背着一柄新的巨剑迅速跑步赶来,在长官面前站定,恭敬地行礼,听见他说:
“有人想在真人寿宴当天生事,你安排人去北望楼、西坊的灰屋、北坊的锁蛟井……去这十三个地方排查一遍,务必搜的细致一点,把所有可疑人士全部缉拿入狱。”
“我去请示署长,申请调用‘真人法剑’,确保万无一失。”
“速去。”
“得令!”刘顽石行了个军礼。
没多久,便有一队队的黑袍警员着重甲,带着各种攻坚装备迅速赶往各个地点。
梁左则快步走出广场,来到卖棉花糖的摊子前,摊主是个上年纪的老人,花白的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背头,坐在凳子上看着摊位,一身黑色长衫,干净整洁。
今日是个阴天,哭嚎的长风卷着落叶与灰尘如惊涛骇浪般扑来,沿街的行人都需要掩着脸,缩着脖子,顶着风走路。
可摊子却一尘不染。
梁左向摊主行礼:“署长。”
“准了。”老人一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