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氏有不臣之心。”
槐序伸手替安乐整了整衣领,按着她的肩膀让人转了几圈,仔细的看了几遍,确认云氏的剑气没有伤到她,而后才冷声说:“来找白秋秋的侍女是个陷阱。”
“她早就被人施过咒,种了三尸断魂引。”
“若是白秋秋不知真相,直接过去接触那个侍女,就会被受咒的侍女刺杀,而后一病不起,从此变成个废人。”
“云楼白氏人丁凋零,这一代的云楼王又私德有亏,根基有损,未能顺利的继承白氏的天人之位、天人之器,如今仅仅只是真人境界,难以压服云氏和楼氏两族。”
“而白秋秋是仅存的白氏正统之一。”
“有人希望她老老实实的在深闺里当个花瓶,等着将来被当成奖品取走。”
“这么说,难道老太太是好人?”安乐问,随即又皱了眉,推翻刚刚的话:“不对,云姨也是云氏的人,她是不是好人,得看云氏的人想让她当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她也没得选?”
“既然这样,白长官留在她身边,岂不是会有危险?”
“暂时不会。”槐序望了一眼兴盛楼二楼,有一个苍老的人影正隔着窗棂向他们望来,神情平静,既没有杀意,也没有愤怒或是忧虑,仅仅是一种死寂的平静。
到底是养了多年的后辈。
有了感情。
可是这感情却也抵不过云氏的敕令。
你想让人回到笼子里,当个郁郁寡欢的金丝雀,虽然并不幸福,却也能安稳的度过一生,即便云楼王死去,她也能因正统之名而变得珍稀,活在高高的楼阁之上。
可有的鸟不能看见外界的天空。
一旦见过外面的世界,她就不会再甘心回到小小的笼子里,宁可去死,也要追逐太阳的辉光。
你不过是个老婆子。
以前能仗着长辈的身份,以严苛的规矩和礼法去管教孩子。
可如今……
她早就不是孩子了。
有些风雨,你挡不住。
连你自己,也成了枷锁。
窗棂后的身影消失了,兴盛楼的琵琶声再度响起,一楼的大厅里却还是没人敢说话,一个个人影悄然走出小门,散入南坊的各个角落。
槐序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安乐,轻声说:“往后不要在外面吃饭了,吃东西记得先让别人吃,半个时辰内如果没有异常,你再去吃——如果我在,倒是不需要担心。”
“有人会下毒?”安乐吓得小脸煞白。
“不止。”
槐序平静地说:“我是龙庭槐家的人,他们不敢随便动我,可是下毒、施咒、排挤、挖坑陷害……各种恶心人的手段,却是不会少,而你跟在我身边,注定受牵连。”
“今天是我失策了,不应该带着你来。”
“这个节骨眼上……”
“没关系!”安乐捂住他的嘴,笑着说:“我和你同进退,有事我们一起扛!”
“我是你的朋友。”
“所以,不管任何事情,都不要把我当外人。”
“不过,龙庭槐家到底是什么?”
安乐有些好奇的问:“以前总听你提起龙庭槐家,最近偶尔也能在别人嘴里听见龙庭槐家,可是我知道的龙庭槐家,好像只是一百多年前的传说故事。”
“……是一个资格。”
槐序平静地说:“衮衮诸公,皆可斩之。”
“龙庭槐家只是被流放,但当年被赐予的爵位和特权其实并没有被收回,只要有龙庭槐家的正统后裔没有堕落成大魔,并且修持成为天人,便能回龙庭洗脱罪名。”
“啊?”安乐惊讶的瞪大美眸:“可是传说故事里,你祖上不是叛乱被流放吗?”
“另有隐情。”
槐序不想解释太深,只说:“这不是什么好事,而是一桩很难解决的麻烦,龙庭槐家这名头听着吓人,但在成为天人之前,根本没有任何好处,还会被人歧视。”
他没说天妒、剥骨削灵,也没说自己深受诅咒,正向着归墟缓慢坠落。
朽日的注视也只字未提。
不想让她平白担心。
天人之正途何其遥远,何必忧虑太漫长的未来。
还是先把当下的事情做好吧。
槐序望向迟羽,她正站在朱漆圆柱旁,默默地注视着来往的行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忽然传音说:
“云楼警署内的派系极为复杂,有梁左代表的惊蛰公一系,有灰公代表的帮派一系,有云氏和楼氏的子弟,有妖怪们组成的团体,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势力安插的人手。”
“如果你想扶持白秋秋,面临的压力会很大。”
“……当信使不好吗?”
槐序却问:“你在担心我会抛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