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想让旧事重演。
商秋雨望见他的神情,又说:“我还记得当时教你杀人的样子,你说你不会,你说你想有机会继续去当个好人——但你为了求生,不得不割断那一家人的喉咙……”
“血溅在你的身上,真是好看极了。”
“只不过,你当时还是太笨拙,也太心软,所以你的新衣服才会破了洞。”
“如果你能利落一点,说不定连血也不会粘上多少。”
他和商秋雨站在不同的石板上,中间隔着一道狭长的裂缝。
南方吹来的海风有很深的冷意,吹得人手脚冰凉,却又被一股海水的腥涩味扰的心生怒意。
商秋雨向前踏出一步,踩在裂缝的边缘,涂着蓝色指甲油的右手向前伸出,搭着他的肩膀,像是要把他拽回身边。
她又说:“槐序,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学习血祭的样子吗?”
“你真的是个天才,前所未有的天才。”
“第一次学习邪法,就比那些下修要聪慧不知道多少倍,很轻松的就绕开所有的禁忌,一次就达成法术理论上最佳的效果。”
“祭品没有任何浪费。”
“你是个天生的恶人,我的同路人,注定要君临世间的太子,即便是朽日真正的主宰者,也对你投以无限的眷恋与爱护,不惜向你降下远比旁人要多的恩赐。”
“回来吧。”
商秋雨轻声说:“回到我身边,可好?”
槐序拍开她的手,右手扯着衣领把人拽过来,女孩没有任何的反抗,任由他把自己拽过裂缝,抵达另一块石板,像是一个悠悠地飘过长街的鬼魂,被心上人吸引。
“我会杀你。”
槐序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不作解释便扭头离开。
他不会再进入这条歧路了。
这条路害了太多的人。
他欠了太多的债。
不可能再去重蹈覆辙,而后目视一切成空。
这一次,他要拯救所有人。
离开北坊,走进动荡的南坊,街头的帮派成员警惕的打量着曾经手持真人令的少年平静的走过街头。
商秋雨却仍然跟着他。
优雅从容的踱着步子,哼着空灵却又寂寞的某种不知名歌谣。
她在街头漫步,又像是起舞。
她是个鬼魂,空说着一堆一堆的变着花样的好话,可实际的想法却是要把人拉过生与死的界限,自繁华的人世离去,到一条悒郁的越走越窄的窄路上陪她往前走。
某一刻,商秋雨忽然消失无踪。
一个同样是蓝发的女孩正沿着街慢慢的走过来,她裹着厚厚的棉衣,戴着黑色的绒毛帽子,怀里抱着个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器伥,走了几步,还轻轻打了个喷嚏。
“阿嚏!”莫挽心揉揉鼻子。
她抬头一看,却见冷漠的红瞳少年正站在街边盯着她,背后是南坊柳记典当行的朱漆大门,一株柳树正在风里摇晃,而黑衣的少年就像是黑暗里的一个鬼魂。
“恩人?”
莫挽心走过来,槐序可以嗅见她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黄纸燃烧后的气味,她的膝盖上还有些土印,眼眶微红,像是刚刚哭过,显然是去墓地里给家人扫墓。
可她的家人还能有谁呢?
一个孤魂野鬼,刚刚还在他的身边轻声哼着歌,妄图制造更多的同伴。
这世事真是讽刺。
他刚刚还在和商秋雨同行,转眼就遇见为她扫墓的家人。
“商秋雨。”
槐序忽然轻笑着说:“你刚刚不是还在吗?怎么又躲起来了?”
“您说什么?”莫挽心四处看了看,附近好像没有旁人。
她缩缩脖子,把器伥夹在腋下,往掌心呵了口气,搓搓手,动作同商秋雨至少有八分相似——可她觉得风还是好冷,怀疑附近该不会有什么鬼魂藏着吧?
于是莫挽心在心里嘀咕一阵,又反复的念着姐姐的名字,期望能得到保佑。
“你来这里做什么?”
槐序冷声说:“南坊这一阵子乱的很,没事跑这里来——想死?”
莫挽心急忙摇摇头,然后说:“上次那件事后,千机真人给我一张符箓,说是遇见危险就会自动发信,可以临时护住我一阵,同时请附近的信使过来支援。”
“我来这里,是给姐姐扫墓。”
“我想着,最近天更冷了,姐姐在下面会不会也觉得冷?所以我就去买了很多很多的衣服和元宝,全都烧给她。我还写了几封信呢,也全都烧过去了,希望姐姐不会太寂寞。”
“槐哥,迟羽姐没和你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