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秋雨捧着他的侧脸,唇边的津液还未干涸,飘起淡蓝色的雾气,她的眸子幽幽地望来,贴近的可以嗅见彼此呼吸,心却像是远隔天与地,隔着最遥远的距离。
“我死后,是谁来找你?”
她轻声问:“是谁补了你心里的缺,是谁把你拉回正路,又是谁——让你觉得有依靠,即便是如今,也不愿意再回到我身边?”
“我的喰主,我贪吃的小槐序……”
“你为何~?”
“要背离我?”
槐序只冷冷的盯着她,并不做声,也并不反抗,任由冰凉纤细又柔弱的手轻轻摸着他的脸颊,一如前世的每次相处,商秋雨总喜欢捧着他的脸,仔细的端详。
像是要深深地刻入记忆。
他缓缓抬起手。
并拢食指与中指,向左一拨,又向右一拨,捧着脸颊的手便被这轻轻一拨给挪开,像是被剪除附着点的爬山虎,软趴趴的坠下。
商秋雨的呼吸也跟着断了一瞬间。
连心跳也消失。
雾气朦胧,她转眼又回到最深处的座位上,侧倚着木头靠背,戴上白色兜帽,将脸藏进兜帽的阴影里,右手拿着一杯茶水,凑在唇边,却并不饮用,停了许久。
杯中的茶水。
早凉了。
她抬眸望了一眼,却又把这一杯凉茶一饮而尽,随手一丢,杯子稳稳当当的落在桌面,茶壶咕噜噜的沸腾,又飘起来向两个茶杯里倒了淡蓝色的花茶,香气馥郁。
“我不喝。”
槐序倚着墙,双臂环胸。
商秋雨笑吟吟的说:“我喝两杯。”
她的手指却没有去碰茶杯,而是漫不经心的点着木椅的靠背,一簇簇鲜花在指尖接触的位置长出,转而又枯萎成一阵蓝色的烟气,飘荡在屋内。
“你是舍弃了什么,才换来如今这一切?”
商秋雨笃定的说:“这世上,一切都有因果,没有无缘无故的重生,更不可能是什么机缘巧合。”
“我的梦,定然与你有关系。”
“是你做的,对吧?”
“我可怜的小槐序……你伤了多深的心,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换回这一切?”
槐序仍不回答,靠着墙,红瞳冷冷地盯着商秋雨,他心知以对方的性子,这一次来找他,不可能只是为了谈论旧事,更何况那些旧事也没有任何谈论的价值。
无非是些……可悲的故事。
商秋雨,赤鸣,迟羽,白秋秋,宁浅语,弦月……纠葛一世,如今仍是逃不开旧事。
只望来日,龙庭日暖花开,碧海潮水清澈,人间可以再温柔一点。
莫伤人心。
桌上的茶壶和杯具都被撤走,规矩的摆上旁边的架子。
商秋雨拢了拢头发,坐到桌边,手肘撑着桌面,左手拖着下颏,眸子含蓄的望着他,轻声说:“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性子。”
“你是变了不少。”
“可我仍然记得,你像个被雨淋湿的小猫一样,无家可归的在街上徘徊的那天。”
“我也记得,你是个贪心的孩子,什么都想要,却又不够坦率,我就经常和你打赌,约定一件事,再许诺奖励——你每次都能完成的很好,每次都能给我惊喜。”
“现在,再来打个赌吧。”
槐序冷声拒绝:“我没兴趣和你打什么赌,你如果有正事那就直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可商秋雨恍若未闻,她的手指点着桌面,原先那些繁复又好看的花纹一点点被拉伸,变成宛如棋盘一样纵横交错的痕迹,一枚枚不同的棋子在棋盘上出现,代表不同的人或势力。
靠近商秋雨一侧的是‘黑色的山’,‘衔尾蛇’,‘倒持剑刃刺向身后的人’,‘戴面具的人’……共计几十枚棋子,拱卫着最中央的代表商秋雨本人的塑像。
而靠近槐序一侧的是‘披着道袍的鸟’,‘双刃剑’,‘憨厚的熊’,‘喷火的蛇’……稀稀落落十几枚棋子,拱卫着代表槐序本人的塑像,以及后方的三个女孩。
商秋雨又点了点桌面。
棋盘最中央出现一枚古怪的棋子,似是一个老人,盘膝垂首,背负一座岛屿的模型。
“南守仁。”
商秋雨不咸不淡的说:“你应该可以猜到我这一趟过来的目标。”
“祭师要我来杀南守仁,让云楼城彻底落入混乱。”
“引导吞尾会与云楼警署相争。”
“最终使灵性堕落。”
她再敲一敲桌面。
代表白秋秋、安乐和迟羽的三枚棋子被挪到棋盘中间,同南守仁并列。
“赌约的内容是,我将会在真人寿宴的当天,分别使用不同的棋子去刺杀南守仁和你在乎的三个女孩,而你要做的就是用你可以动用的棋子,尝试去阻止我。”
“如果你能让她们都活下来。”
“算你赢。”
“你赢了,我就收手离去,在归云节之前都不会再使用真人级的力量针对你,也不会干扰你的正常人际关系,只会继续运用其他的棋子和你对弈,尝试把你引回我们的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