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能听见当日的潮声。
可槐序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仍然任由她扒着肩头,一只手还被她抓在手里。
“……好,我是赤鸣。”她望着槐序,苍白的脸蛋渐渐恢复血色。
女孩摸了一下头发,利落的鲜红色短发在风里飘起。
她的脸蛋又挂上一种哀婉的浅笑。
很自然的搂住槐序的脖子。
向前伸手一指:“走吧,好朋友槐序,我们该去上班了!”
槐序却没动,反而若有所思的盯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短发又变成原先的长发,梳成初见时那种雅致的发髻,他什么也没说,快步的直接走开,越走越快。
粟神站在院子里,拄着一杆粗重的扫帚,望着女孩追上去扑到少年的背上。
温柔的笑了笑。
————
烬宗的松柏树下照旧站着一个人影,仰头眺望一株松树,其中一个枝杈间竟然不知何时筑起一个鸟巢,成鸟不知所踪,仅剩下孤零零的一只幼鸟,发出细微的啼鸣声。
云楼城将有一场大暴雨将会袭来。
阳光退避云层之后,湛蓝色天空转成悒郁的灰色,连风也像是得了消息,一日比一日的涨了威风,如今连树上搭窝的鸟儿也不放过,使劲的要害它的性命,想把它吹落。
可鸟巢搭的很稳固。
成鸟也没有离去,仅仅是在附近觅食。
没多久就归来。
于是狂风虽盛,不能害其性命。
“后半夜便在这里等了?”
有人走到身侧,随手一指,松树的枝杈就自行萌芽,抽发出新的树枝,稳固了原先的鸟巢,又搭起来个更稳当的结构,让两只鸟儿不至于被风雨侵袭,打落枝头。
迟羽扭头望去,千机真人负手而立,白色流云外袍在风里不动不移,仿佛坚固的岩石。
“嗯。”她轻轻点头。
“何以如此?”
千机真人信手掏出来一把干果,丢进嘴里嚼着,极为无奈的说:“天色将明,他们才会来,你却总是在后半夜就等着……夜风高远,你这样候着,不觉得冷吗?”
他似是意有所指。
迟羽不知有没有听懂,她眸光低敛,凝视着脚下的一小块土地,轻声说:“还好,我能等。”
“除了等,我也做不了什么。”
千机真人噎了一下,凭空聚水喝了一口,却感觉胸口还是堵着什么东西,只能唉声叹气:“唉……你这,你这成何体统?”
“你好歹是我的女儿。”
“我登临真人之位,已有百载岁月,何人不晓我的名号!”
“你却……”
“唉!”真人一甩袖子,气的来回踱步,又说:“你若是真想交朋友,天下的青年才俊,何人我不能给你介绍过来?便是世家贵胄子弟,于我面前也得道声前辈!”
“他不过中庸之姿,也就勉强入眼。”
“何以值得你这样牵挂?”
迟羽抿着嘴唇,苍白发冷的手指悄然捏着袖口,像是风里的一片落叶,又像是树上将落的鸟儿。
她轻声说:
“……他不一样。”
千机真人的表情更显得苦涩:“可他有喜欢的女孩啊,人家两个后辈都快整天黏在一起了,夜里出去杀人都要在一块——还有之前南坊那块高坡,你站着看了许久。”
“难道心里还不明白?”
“除了安乐以外,还有云楼白氏女,还有宁……我瞧着估计也对他有几分念想。”
“你没机会。”
“我不懂。”迟羽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我笨,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你当年十几岁便大师有望,若非心结难解,多年未有寸进,恐怕早就能继承我的位子。”
千机真人哀叹道:“若你也是笨人,天下不知道多少英才豪杰,岂不都成了废物草包?你这番话说出去,天下又有多少人得羞愤而死?”
“我有要事,即将离开云楼城。”
“你这般卑微的做派……你叫我如何放心离去?”
大风袭来,松树摇晃,惊飞巢中成鸟。
迟羽忽然抬头,先望了一眼越飞越远的鸟儿,又惊愕的看向父亲:“您要离开云楼城?”
“为何?”
千机真人却忽然缄默其口,不肯回答。
隔了一会,又说:
“我去……送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