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冰冷的字眼瞬间砸进方宇空洞麻木的意识。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腰间的短剑已被他下意识拔出半截,没有丝毫犹豫冲向酒馆狭窄陡峭的楼梯,几步便蹿上二楼的阁楼。
一把推开那扇积满灰尘、吱呀作响的木窗——
眼前的地狱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小镇入口方向,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升起,将铅灰色的天空染成狰狞的暗红。
狭窄的街道上,火光映照出疯狂奔跑、哭嚎的人群剪影,紧接着便被后面追上来的、挥舞着兵刃的狰狞骑影无情吞噬!
惨叫、哀嚎、狂笑、房屋垮塌、火焰吞噬一切的噼啪声...混乱而残酷的交响乐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上奏响。
流寇屠镇!
他握紧了剑柄,不管如何麻木,佣兵的本能让他知道,必须战斗,或者...寻找一线生机。
他转身,准备冲下楼,投入战场。
就在这时——
哐当!哗啦!
酒馆后门传来一阵嘈杂的撞击和碎裂声!
像是有人用尽全力撞开了门,又狼狈地摔倒。
方宇脚步一顿,看向后门方向。
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着滚了进来,重重撞在布满油污的破旧吧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正是副团长诺雷!
但他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
平时壮硕的身体蜷缩着,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混杂着污泥滚落。
他一只手死死捂住右下腹,指缝间正有粘稠、暗红的血液汩汩涌出,浸透了破损的皮甲和里面的衣物。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膛!
一把沾满鲜血、款式普通的家用剪刀,赫然深深插在他的左胸偏下的位置!
锋利的尖端几乎完全没入身体,只留下染血的木柄和一小截金属暴露在空气中!
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动着剪刀,带出更多的血沫。
方宇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诺雷摇摇欲坠的身体。
诺雷抬起头,看清是方宇,那张因失血和剧痛而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带着呛咳出的血沫:
“宇...咳咳...失算了...妈的...没想到...咳咳咳...被个婊子...给阴了...”他眼中充满了愤怒、不甘和难以置信,“那家妓院里...全是...全是流寇的人...兄弟们...咳咳...喝得迷糊...大多...刚进洞就被抹了脖子...我拼死...才...”
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大量鲜血从他口中涌出,染红了方宇扶着他的手臂。
诺雷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急切的光芒,死死抓住方宇的手臂,指甲几乎抠进他的皮肉里。
“宇...求你...求你件事!”他喘息着,眼神充满了绝望的恳求,“流寇...会杀光所有人...屠镇的...所以...求你...带我的女儿...诺米...离开这里!带她...逃出去!”
他艰难地吞咽着血沫,试图在生命的最后为女儿换取一线生机:“我...我没有多少...能报答你的东西了...仓库里...我的箱子...钥匙...在我怀里...里面...有点存下的金银...你都拿走...咳咳咳...”
诺雷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微弱,但抓住方宇的手却依然用力。
“如果...如果你能...带她活下来...活下来的话...”他艰难地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夹杂着父爱与佣兵特有交易逻辑的光芒,用尽最后力气,说出了那个沉重的许诺:
“那她...就是...你的...女人了...宇...”
“答应...答应我...吧...”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抓着方宇手臂的力量骤然消失,头无力地垂下。
方宇无奈叹气,“我自己都是条野狗,还要给别人一个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