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吞噬森林时,树下已多出一个浅坑。
方宇跪在坑边,十指鲜血淋漓。
刨挖冻土的剧痛远不及心中万一,翻卷的皮肉混着泥沙,血珠不断滴入黑暗的坑底。
他沉默地将那具残缺的躯干安放其中,动作十分小心,生怕惊扰了格雷烈斯的清静似的。
腰间的剑被抽出,剑刃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光。
方宇削平一截断木,染血的指尖死死抵住木头,剑尖颤抖着刻下深痕:
「格宇慈父之墓」
血顺着刻痕渗进木纹,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
泥土被一捧捧推回坑中,逐渐掩埋了那张刻满风霜的脸。
当最后一抔土落下,方宇猛地扑倒在坟前,额头重重砸向冰冷的地面。
砰!砰!砰!砰!
鲜血混着泪水在坟前漫开。
方宇终于抬起头,用满是血污的袖子狠狠抹过双眼,捧起格雷烈斯的手弩和长剑,转身踉跄没入黑暗。
今天起,他将成为一只.....
没有了狗窝和家人的.....
野狗。
......
......
转眼,已是一年之后。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压着罗波王国境内这条泥浆翻涌的官道。
车轮深陷的辙印、密集杂乱的马蹄印,以及沉重的、穿着沾满泥污靴子的脚印,共同勾勒出暴厮骑士团正借道通行的轨迹。
空气里弥漫着湿土、汗臭、皮革和马匹混合的粗粝气息。
队伍在镇口暂时停下休整。
副团长诺雷,一个身材壮硕、铠甲缝隙里能看到久经风霜脸庞的男人,正挨个分发着此行的佣金。
沉甸甸的钱袋落入佣兵粗糙的手掌,换来几声粗嘎的道谢或心照不宣的嘟囔。
轮到方宇时,诺雷的动作顿了顿。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最后一个钱袋,却没有立刻递过去。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一年前加入“暴厮”的。
那时的方宇,沉默得像个跟在团里的影子,眼神深处藏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空洞。
一年刀口舔血的佣兵生活,似乎并未驱散那层冰冷,只是将那沉默淬炼得更加坚硬,如同他腰间那把用破布缠柄、却总显得异常锋利的短剑。
“宇。”诺雷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难得的、与平时粗豪命令口吻不同的情绪。
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钱袋,“拿着,你的那份...另外,还记得我时不时跟你提起的,和你差不多大的,我没怎么见过的女儿吗?”
方宇抬起眼。
他的面容比一年前更加棱角分明,皮肤被风霜打磨得粗糙,眼神沉静无波,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