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格雷烈斯在一个散发着沼泽腐臭味、蛆虫蠕动的草丛里,发现了被丢弃的方宇。
那时的方宇,赤条条,浑身沾满泥泞草屑,像个被随意抛弃的垃圾。
然而,让常年刀口舔血、见惯了生死惨状的格雷烈斯懵逼的是,那个奄奄一息的婴儿,在寒冷的夜风中,竟艰难地翕动着青紫色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吐出了两个清晰、却完全不属于这片大陆任何一个已知部族的音节:
“Fang... Yu...”
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坚定。
格雷烈斯听不懂,他只觉得诡异,被这濒死婴儿发出的异世之音狠狠攫住了心脏。
他不信神,那晚却在心里骂了句该死的命运。
最终,他还是用那张沾满同类的粗糙大手,将这个带着古怪名字烙印的小生命,裹进了自己散发着铁锈味的破烂斗篷里。
后来,在方宇懵懂记事时,格雷烈斯让他自己给自己取名。
“小子,老子捡到你时你叽里咕噜说了俩怪词,听着不像人话,你想要啥名?自己琢磨个顺耳的!”
于是,带着前世残留的记忆碎片,方宇毫不犹豫地用了那个刻在他灵魂深处的名字,方宇。
方宇动了动有些僵硬麻木的四肢,冰冷的湿气渗入骨髓。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胃袋里传来熟悉的、火烧火燎的空虚感。
他看向那个鼾声震天的身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十三年相处磨砺出的、毫不客气的直白:
“老头,醒醒!该想想晚上往肚子里填些什么玩意儿了。”
鼾声戛然而止。
格雷烈斯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覆满污垢的眼皮骤然掀开,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隼的浑浊眼睛。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不满的咕噜声,像是受伤野兽的低吼。
“呸!”他朝旁边啐了一口浓痰,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朽木,“你这混账小子!就不能让老子安生睡一天好觉?妈的,老子这把骨头还没被你啃光,你就只惦记着那张无底洞似的嘴吗?”
他骂骂咧咧地撑起沉重的身体,破旧的皮甲和锁环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然而,在粗鲁的抱怨之后,他那双凶狠的眼睛却习惯性地、带着审视意味地在方宇身上扫了一圈,重点落在方宇腰侧那把用粗劣铁条打磨、缠着破布的短剑上。
格雷烈斯语气陡然转厉,“你小子的剑...今天他妈练得怎么样了?骨头还没被野狗叼走,就别跟老子提饿!”
“我不理解。”方宇耸肩,“我的梦想是做一个厨师,只要做菜留给自己一些,那么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为什么非要让我练剑呢?”
格雷烈斯气的牙痒痒,“妈的!你这狗东西,让你练剑是为了你好,明白吗?”
“不明白。”
“不搞明白,你晚上就没饭吃!”
“呵呵,没饭吃?没饭吃......没饭吃那我练就是了!”
格雷烈斯被气笑了,“你这家伙,真像条狗!听见吃的就来劲!也是,老子一个大男人,一个人带你到十三岁,本来就是当狗养的!吃吧吃吧!”
方宇却在心里嘀咕。
有你这老家伙在身边,即使是狗,也是有家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