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率宫内,紫气氤氲,丹炉底的三昧真火无声燃烧,映照着丹房内流转的混沌光华。
太上老君盘坐云床,雪白的长眉几乎垂至脚踝。
他枯槁的手指正缓缓捻着颔下同样雪白的胡须,动作轻柔,仿佛在梳理一缕无形的天道法则。
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凝视着身前悬浮的一团模糊光影。
光影中,无数碎片般的画面飞速闪过:有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侠客江湖,也有举手投足便能崩山裂石的海上世界,也有超乎想象的都市高武...无数个“方宇”在其中挣扎、沉浮、陨落。
“嗯...火候,似乎还差了些什么。”
“可惜,可惜啊。”老君叹息摇头,胡须随之轻颤,“不论是侠骨柔肠的方宇,还是力拔山河的方宇...终归都未能将这最原始、最纯粹、最可贵的求生意志...真正‘提炼’出来,它混杂在爱恨情仇、家族门派、世俗礼法、力量等级的尘埃之中,失了那份...绝境中只为本能而存的通透与纯粹。”
“海上那个虽然可以,但被折磨的太久,心性难免也要出问题......”
他的目光穿透了兜率宫的穹顶,仿佛望向无边无际的多元宇宙海。
“那差的一点...究竟何在?”
老君陷入沉思,炼丹炉的火焰也仿佛随之黯淡了一瞬。
片刻,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骤然亮起一丝洞悉的光芒,浑浊深处似有混沌开辟、星辰生灭。
“原来如此...壁垒太厚,经历单一,重复的轮回不过是磨损其锋芒。”
老君的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肃穆,“看来,应当...将‘那个世界’,为他彻底打通!唯有在那片浸透了绝望、挣扎即是唯一意义的焦土之上,他那份求生之念,方能在万般磨砺中...淬炼成足以洞穿宿命的锋刃!”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君枯槁的手指无声无息地在虚空中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丝仿佛空间碎裂的细微涟漪荡开,瞬间吞没了那团承载着无数方宇命运的光影。
画面猛地切换。
腐朽、潮湿、带着泥土与陈年血腥味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
视野从无尽的星空坠入一片昏暗的压抑。
参天巨树的虬结根系如同黑色的巨蟒盘踞在地,其上覆盖着厚厚的、带着霉斑的苔藓。
黯淡的天光艰难地穿透厚重如同铅块的乌云和交织的枯枝,吝啬地在地上投下扭曲破碎的光斑。
方宇靠坐在一根巨大虬结的树根旁,背脊抵着粗糙冰冷的树皮。
他茫然地睁开眼,十三年的光阴并未洗去他眼底深处那一抹不属于此地的疏离与困惑。
每一次醒来,这陌生而沉重的世界都会重新撞入他的意识。
十三年了。
来到这个鬼地方,已经整整十三个煎熬的年头。
在他对面几步远的地方,一个庞大的身躯蜷缩在脏污的兽皮毯子里,鼾声如雷。
那是一个胡子拉碴、头发油腻打绺、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魁梧老头。
裸露在破旧皮甲外的皮肤布满陈年疤痕和污垢,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汗臭、劣酒和浓重血腥气的、足以熏退猛兽的体味。
他,就是格雷烈斯。
一个方宇记忆中,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拖回来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