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近南替瘦剑处理完伤口,起身拍了拍灰尘,目光转向一旁的方宇,话语中一丝温和:“小兄弟,方才刑场上,除了我们,还有人出手相助,那枚击偏鬼头刀的暗器,力道、时机都极为精准,绝非庸手所为,你可知那是何方高人?”
方宇正蹲在一旁无聊地戳着地上的蚂蚁,闻言抬起头,随意答道:“哦,你说那个啊,是飞天蝙蝠柯镇恶。”
“飞天蝙蝠柯镇恶?!”
陈近南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诧,“江南七怪之首的柯大侠?他怎么会出手救你?”
方宇耸耸肩,“认识呗。”
陈近南久久凝视着方宇那张年轻甚至略带点玩世不恭的脸,眼神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江南七怪之首柯镇恶,那是何等人物?
刚直不阿,嫉恶如仇,在江湖中地位崇高却从不轻易与人结交。
这看似普通的少年身上,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让柯镇恶这般人物青眼有加?
这份来自顶尖侠义之士的认可,分量太重了,重到足以让陈近南对方宇的评价瞬间拔高了数个层次。
沉默片刻,陈近南收拢心神,脸上恢复了平静,但语气却郑重了许多:“方宇兄弟,此番你因我天地会之事涉险,命悬一线,虽得脱身,但此地已不宜久留,我这里有两条路予你选择。”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我天地会安排你前往一处偏僻安生的地方,隐姓埋名,安稳度日,钱财、房舍甚至...为你寻一房温良贤淑的妻子,保你余生无忧,这也算是我天地会对你的报答。”
陈近南话音刚落,方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接口道:“我选二!”
这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的回答,让陈近南和倚靠在墙边的瘦剑都愣住了。
瘦剑忍不住插嘴:“你...不再想想?安稳日子,娶妻生子,多少人求之不得啊?”
方宇连连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惊恐的嫌弃表情:“别!千万别!安稳日子挺好,但娶老婆?尤其还是那种裹着小脚的?算了算了!想想都脑瓜子疼!你那第二条选择就算是给我个馒头打发要饭的,我也不选一。”
陈近南与瘦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愕然,随即化为一丝哭笑不得的了然。
这小子,果然不能用常理度之!
陈近南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他缓缓背过身去,目光投向荒院外沉沉的暮色,声音低沉而肃穆地响起:
“好,那便是第二条路,入我天地会,听吾会规!”
“第一,自进入天地会之后,反清复明,将是头等大事,即使是抛头颅,洒热血,也不能阻碍反清复明的道路!”
低沉而威严的会规声在破败的院落中回荡,带着一种沉重的责任。
方宇则蹲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土块,耳朵像是听着,眼神却有些放空。
所谓反清复明,不过就是把一个封建翻转到另一个封建上去。
这帮人还是没搞懂,不管当皇帝的人是个汉人还是少数民族,这对百姓过的好不好,开不开心,完全是不搭噶的事。
制度若是封建,那么只要遇到个糊涂皇帝,那这百姓就要跟着遭殃。
再者说了,反清复明,那谁当明朝的皇帝?
再找个姓朱的?
那不是神经么。
咋不把朝代还给老赵家,或是老嬴家呢。
待陈近南念完最后一个字,转身看向他时,方宇立刻拍拍手上的土站了起来,问出了一个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舵主,规矩我都‘听’了,那...我想学武功,找谁?”
陈近南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沉声道:“你和瘦剑如今身份已然暴露,画像必已通传各处,扬州城乃至整个江南,对你们来说都是龙潭虎穴,需立即随我远遁他乡,觅地潜藏,至于武功...”他看着方宇期待的眼神,“路上时日不短,若你有心,我自可教你一些基础的功夫。”
方宇点头:“行,我家里就我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说走就能走。”他顿了顿,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真诚的遗憾,“就是没能当面再跟柯老爷子道声谢,也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了。”
陈近南望着远方的天际,目光深邃:“江湖路远,山高水长,只要都在路上,总有相逢之日。”
他转过身,言简意赅地下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收拾一下,此地不可久留。”
“我们...走!”
......
武当山,七十二峰朝大顶,云雾缭绕,气象万千。
苍松翠柏掩映着古朴的道观,青石板路蜿蜒向上,空气中弥漫着晨雾的湿润与香火特有的清冽气息。
远处,晨钟暮鼓之声悠扬,回荡在山谷间,涤荡人心。
然而,这份仙家气派的清幽,在方宇眼中却只剩下了两个字——“素净”,素净得让他嘴里快淡出鸟来。
斋堂里,方宇看着面前清汤寡水的白菜豆腐,扒拉了两口米饭,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唉...这日子...真是减大肥了!”
他放下碗筷,捏了捏自己明显有些松垮的脸颊。
自打作为天地会的“交换生”,被陈近南秘密送到武当派这座“世外桃源”避风头,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安全是安全了,清廷的鹰犬爪子再长也伸不进这武林泰斗的山门,但这日子过得......简直比蹲大牢还憋屈。
最大的问题是——荒废。
他方宇上山是干嘛来了?
学功夫!闯荡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