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三刻。
扬州城菜市口,人头攒动。
高台上,肥头大耳的县太爷腆着肚子,清了清嗓子,用夸张的语调对着台下鸦雀无声的百姓喊道:
“大胆反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吆喝什么‘反清复明’?简直是大逆不道!尔等愚民听着!自打圣朝入关以来,皇上励精图治,爱民如子!如今我大清治下,百姓酒足饭饱,安居乐业,日子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富庶兴旺!放着这太平盛世的好日子不过,偏要造反?此等逆贼,不杀不足以正国法,不斩不足以平民愤!大家伙儿说,本官说得对不对啊?!”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只苍蝇嗡嗡作响。
百姓们木然地看着高台,眼神麻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所谓的“富庶兴旺”,他们碗里的稀汤、身上的补丁最是清楚。
县太爷见无人应和,脸上有些挂不住,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衙役班头。
班头一个激灵,连忙带头扯着嗓子嘶吼:“对!老爷说得对!杀反贼!正国法!”其余衙役如梦初醒,也跟着稀稀拉拉地喊起来,声音干涩,毫无底气。
在一片扭曲的“正义”呼喝声中,七个身披沉重枷锁、头罩黑布的身影被衙役粗暴地推搡着押上刑场,跪成一排。
方宇蒙着头,勉强侧过脸,压低嗓子问旁边的人:“兄弟,你们也是天地会的?”
旁边那人猛地啐了一口,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天地会?老子就是个种地的!那狗官看中我家几亩祖传的水田,诬陷老子是反贼!横竖都是死,我做鬼也饶不了他!”
他话音未落,另一侧一个苍老的声音悲愤地响起:“狗官!我闺女被富商抢去做那第七房小妾!我去报官,反被这县太爷抓了起来,也要杀头!女儿啊!爹没用!盼你能给我报这血海深仇!报仇啊——!”
悲怆的控诉在刑场上空回荡,撕破了县太爷刚刚粉饰的太平。
方宇心中一叹:得了,合着今天就我一个跟天地会沾边的倒霉蛋,剩下的全是这狗官公报私仇的牺牲品。
这万恶的世道!
衙役开始挨个给死囚灌“断头饭”和祭奠酒。
轮到方宇时,他饿了一天,索性挣开头罩束缚,大口吞咽起来,热饭热菜混着那碗浑浊的烈酒一并下肚,竟吃出几分豪气。
末了,他仰头长啸一声:“痛快!吃饱喝足,好上路!”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当啷”一声沉闷的钝响——那是人头落地的声音!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方宇知道轮到自己了。
一股无名业火直冲天灵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万恶的封建社会!狗皇帝!我操你祖宗十八代!留你妈的恶心辫子!还有你们这帮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辫子鞑子!贪官污吏,不得好死——!”
这石破天惊的怒骂,如同一声惊雷,炸裂在死寂的刑场!
围观百姓中许多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压抑已久的畅快——这些话,他们憋在心里太久太久了!
“反了!反了天了!斩!快给我斩了他!!!”高台上的县太爷气得浑身肥肉乱颤,脸皮涨成猪肝色,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指着方宇的手指疯狂抖动。
膀大腰圆的刽子手不敢怠慢,高高举起了鬼头大刀,雪亮的刀锋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对着方宇的脖颈狠狠劈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破空之声尖啸而至!
一道乌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鬼头刀的刀身上,“锵啷”一声爆响,火星四溅!
大刀被一股巨力砸得猛地偏向一旁!
几乎是同一瞬间!
“噗嗤!”
另一道寒芒闪电般没入了刽子手持刀的右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