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贤雅居依旧人声鼎沸,韦小宝正站在他那专属的板凳上,唾沫横飞地讲着“南慕容北乔峰”的段子,底下听众听得如痴如醉。
方宇拨开人群,径直走到韦小宝跟前,趁他一个换气的空档,压低声音道:“能讲讲天地那啥会的故事吗?”
“哎呦妈呀!”韦小宝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板凳上栽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脸上那点洋洋得意瞬间被惊恐取代!
他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扑上来,一把死死捂住了方宇的嘴,力道之大差点让方宇背过气去。
“唔...唔...”方宇挣扎着掰他的手。
韦小宝眼睛瞪得溜圆,紧张地左右扫视,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低,带着哭腔:“我的祖宗哎!您...您说啥呢?!这...这种话是能在这地方说的吗?!要命了!要命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使劲把方宇往人少的角落里拽,那架势仿佛方宇不是个人,而是一颗随时会炸的炮仗。
好不容易把方宇拖到一处放杂物的僻静小隔间,韦小宝才敢松开手,背脊抵着门板直喘粗气,脸色煞白。
“你...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他惊魂未定,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后怕。
方宇揉着被捂红的嘴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凑近低语道:“别慌,自己人...瘦剑受伤了,被困在城里出不去,托我找你接分舵的头。”
“瘦剑哥?!”韦小宝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白了,“他...他还活着?伤得重不重?在哪儿?”
短暂的惊慌过后,精明劲儿又占了上风,他狐疑地盯着方宇,“等等!空口无凭,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官兵现在满城都在找他呢!”
方宇早料到他有此一问,无奈道:“他肩胛骨下面中了一支蓝汪汪的毒弩箭,我看着他逃走的,地点嘛...西城荒院,信不信由你,反正话我带到了。”
听到毒弩箭和西城荒院这两个关键细节,韦小宝脸色变幻,显然信了大半。
他搓着手,眉头拧得像麻花:“坏了坏了...瘦剑哥伤得这么重,又被毒箭打中,拖久了肯定完蛋!清狗鼻子比狗还灵,那破院子藏不了多久...不行,必须赶紧把他送出城去!”
他急得原地转了两圈,猛地停下,看向方宇:“我眼下实在脱不开身!这样,我告诉你分舵的位置,你去报信!把瘦剑哥的情况详详细细告诉分舵的兄弟,让他们派人去接应,越快越好!”
“我去?”方宇挑眉,“那分舵的人凭什么信我一个生面孔?万一他们把我当清廷的探子给捅了,我冤不冤?”
“呃...这倒是个麻烦...”韦小宝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头发,眼珠一转,“有了!接头暗号!你去城东驿马集,有家‘迎客来’驿站,点一碗阳春面,摆那儿别动筷子了,一会儿伙计过来问你怎么不吃,你就说:‘我不吃葱花’!记住了吗?阳春面不吃,不吃葱花!”
方宇听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我说小宝兄弟,你这暗号...是不是太儿戏了点?万一清狗提前知道了这暗号,或者他们换个人来问呢?再或者那伙计根本没空管我吃不吃葱花?我总觉得不太踏实...这种接头法子被坑的还少吗?”
“你这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韦小宝被质疑得有点恼羞成怒,“那你说怎么办?”
方宇看着他:“给个信物呗?可靠多了。”
“信物?”韦小宝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尴尬,“...行!你等着!我给你写个条子!保管分舵的兄弟一看就明白!”
“你认识字吗就写?”
“你就甭管了!”
他说完,一溜烟钻了出去。
方宇在小隔间里等了足有半个时辰,茶水续了两回,才见韦小宝鬼鬼祟祟地溜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他做贼似的塞给方宇:“喏!拿好了!这可是我费老大劲弄的!”
方宇好奇地展开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墨笔画着几个火柴人。
一个火柴人身上戳着个小点点大概代表箭伤,旁边围着几个戴尖顶帽的火柴人举着棍子,背景是几根潦草的竖线。
最绝的是,代表瘦剑的火柴人手臂位置,还涂抹着一小片可疑的、已经发暗发褐的...鸡血?大概是鸡血吧。
方宇拿着这张充满抽象派风格的“求救信”,哭笑不得,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抬头看着一脸“快夸我机智”表情的韦小宝,由衷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九年义务教育,真是个伟大的项目啊...”
黄昏时分,方宇揣着那张珍贵的“韦氏抽象派大作”,出了扬州城,直奔城东的驿马集。
远远就看见了那家挂着“迎客来”破旧旗幡的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