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刚蒙蒙亮,方宇便出了悦来客栈,踏上了寻找天地会的路。
扬州城的清晨带着湿漉漉的雾气,街道两旁铺子陆续开门,小贩的吆喝声渐起。
方宇揣着剩下的银子,心里盘算着计划。
然而,他在城里兜兜转转了大半日,问了几处看似江湖人聚集的茶馆酒肆,得到的回答要么是茫然摇头,要么是讳莫如深。
天地会这见不得光的组织,踪迹岂是寻常路人能知晓的?
正犯愁间,瞥见前面街角晃悠着两个挎刀的官差。
方宇心念一动,几步走了过去,脸上堆起几分市井小民的恭敬与无知,开口便问:“二位官爷辛苦!小的初来乍到,想打听个路,不知这天地会分舵...该往哪边走啊?”
两个官差正懒洋洋地剔牙,闻言一愣,随即对视一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噗嗤一声笑出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方宇脸上:“我们他妈还找呢!”
方宇赔着笑,连声道歉,赶紧转身溜了。
思来想去,这种潜藏地下的组织,靠明面上的打听恐怕不行,得另辟蹊径。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昨夜那人受了箭伤!伤口需要处理,毒需要拔除!
方宇立刻行动,找了个看起来生意不错的医馆钻进去,对着坐堂郎中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先生,劳驾,小子家里有人被猎户的淬毒弩箭误伤了肩背,不知该如何救治?需要用到哪几味主药?小子也好去筹措。”
他问得仔细,特意强调了“淬毒弩箭”和“肩背”的位置。
那郎中见他问得真切,不疑有他,便详细说了几味拔毒生肌、消炎止血的内外用药方子,包括几味相对少见、不易常备的药材。
方宇用心记下,道谢离开。
他摇身一变,又成了个急于脱手药材的小药农。
接下来,他跑遍了扬州城大大小小的医馆药铺,挨家挨户地询问:“掌柜的,打扰了!小子手头刚收了一批好货,有上等的三七、艾草、刺儿菜......不知贵店可有存货?近期销路如何?能否给个实诚价?”
大多数掌柜看他年轻面生,要么敷衍几句库存充足无需进货,要么随口报个低价想压他的价。
方宇也不纠缠,打听完就走。
这一圈跑下来,腿都快跑细了,眼看日头偏西,终于在一家位置稍偏、门脸不大的小医馆里,让他问出了关键情报!
这家掌柜是个须发半白的老者,听到方宇报出的几味药名,眼神微微一动,捋着胡子道:“哦?这几味药...有啊。说来也巧,就在昨晚快宵禁那会儿,有个慌里慌张的汉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还特意多给了银钱,买走的正是这几味药!分量还不小呢。”老掌柜说着,抬起眼皮,精明地打量着方宇,“我说小哥,你这问来问去...真是药农吗?”
方宇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呵呵一笑,伸手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轻轻推到柜台上:“掌柜的,您慧眼,行走江湖,看透不说透,交个朋友才是道理,这点心意,请您喝茶。”
老掌柜目光在银子上扫过,又深深看了方宇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银子,点点头,声音压低了些:“明白明白,老汉我今天就没见过您这位小哥。”
“会来事!”方宇咧嘴一笑,拱拱手,转身走出了药铺。
方宇边走边快速思索,昨天夜里官兵追捕得那么紧,城门肯定早早关闭严查。
那瘦子受了伤,还中了毒,必定无法出城!
他既然冒险来这家医馆买了药...藏身之处必定离此不远,很可能就在西城!
西城是扬州相对老旧、鱼龙混杂的区域。
方宇的目光扫过街头巷尾,很快锁定了两个靠在墙根的乞丐。
他走过去,蹲下身,又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两位兄弟,打听个事,这西城附近,有没有那种荒废了许久、平时鬼影子都没一个,荒草丛生,能让人猫着歇脚的地方?”
两个乞丐得了铜钱,眼睛一亮,其中一个瘦点的歪着头想了想,指着一条窄巷深处:“荒院?有啊!顺着这条巷子走到头,左拐再走个百十步,有个破败的大院子,墙都塌了半边,听说早年闹鬼,荒了好些年喽,除了我们这些无处落脚的,没人去!”
方宇道了声谢,立刻动身。
按照乞丐所指,七拐八绕,终于在日落西山、天色擦黑之际,找到了那座掩映在荒草和断垣残壁中的荒院。
方宇四处看了看,搬来几块散落的破砖头垫脚,双手一撑,灵活地翻进了院子。
一股浓重的荒草和腐朽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很大,中央有一排明显荒废多年的屋舍。
方宇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然后迈步走向其中看起来稍微完整些的正屋。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板,一股混合着草药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立刻钻入鼻腔。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方宇迅速扫视屋内。
地上散落着一些沾着暗褐色血迹的棉布条,角落里还有一个熬药剩下的破瓦罐残片...痕迹非常新鲜!
就在他目光锁定地上血迹的刹那,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脖颈!
方宇身体瞬间僵住,缓缓侧头看去——只见昨夜客栈里那个裹着头巾的瘦弱男子,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青锋长剑,正稳稳地架在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