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夜色渐深,喧嚣褪去。
方宇挑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悦来客栈”,用一块碎银子换了间二楼临街的客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但胜在僻静。
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房梁上蛛网留下的陈旧痕迹发呆。
“拜师...学艺...”
正发愁时,楼下大堂猛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喧嚣!
“叮当!哗啦!”
“站住!别让点子跑了!”
“围死了!他受伤了!”
桌椅板凳被撞翻、杯盘碎裂的脆响、粗野的呼喝与兵刃碰撞的金铁交鸣声瞬间撕破了客栈的宁静!
方宇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起来!
这就是江湖啊!
白天听人说书是一回事,亲身撞见可就完全是另一番刺激了!
他蹑手蹑脚地蹭到门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木门推开一道细细的缝隙,眯起一只眼向下窥探。
只见大堂内灯火摇曳,一片狼藉。
七八个身着皂色公服、腰挎朴刀的兵丁,正结成阵势,将一个身形瘦削、头上裹着厚厚围巾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男人死死围在中央。
那人手中一柄青锋长剑,剑尖兀自滴血,在混乱的光影下闪烁不定。
虽然被围得水泄不通,还明显处于下风,但那瘦子身形灵动得不可思议!
他脚下步伐迅捷如鬼魅,每每在刀光及身前的刹那总能险之又险地闪开。
手中长剑挽起的剑花更是连绵不绝,如同灵蛇吐信,精准地格开劈砍、挑刺反攻,寒光点点,竟逼得那些膀大腰圆的兵丁一时难以近身。
他就像一只被猎犬围堵的狡兔,虽然狼狈,却凭借着超卓的轻功和精妙的剑术在狭小的空间内左冲右突,硬是撑住了一个勉强僵持的局面。
“嘶...真有活的武林高手!”
方宇看得心头剧跳,口干舌燥,白天那些“南帝北丐”的荒谬感瞬间被眼前这活生生的刀光剑影冲淡了不少。
这瘦子的轻功身法,那刁钻凌厉的剑招,绝非市井卖艺的把式!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忘了自身处境之际,异变陡生!
楼下那瘦弱男子似乎觑准了兵丁配合的一个微小空隙,猛地一声低叱,足尖在地上一块翻倒的桌板边缘用力一点!
“嗖!”
他整个人如同被强弩射出,身形拔地而起,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竟直接跃上了二楼回廊!
更巧的是,他落点之处,恰好就在方宇的客房门外!
“我草——!”
方宇惊得下意识想关门,却慢了一步。
那裹着头巾的瘦子甫一落地,目光便透过门缝,与方宇惊愕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瘦子显然也愣了一下,但生死关头,他哪还顾得上对一个住客解释?
他根本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绕开的意思,竟是朝着方宇虚掩的房门直直撞了过来!
“靠!”方宇头皮发麻,几乎是凭着本能,狼狈地向侧后方猛地一闪!
“砰!”
房门被那瘦子用肩膀狠狠撞开,他踉跄着冲入房中,带进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汗味。
这时,方宇才赫然看清,这人后背肩胛骨下方的衣衫破了个洞,一枚闪着幽蓝光泽、仅有手指长短的细小弩箭,赫然钉在那里!
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好狠的暗器!
瘦子闯入房内,对咫尺之遥的方宇视若无睹,他的目标极其明确——房间另一侧那扇临街的窗户!
他甚至没有浪费一秒钟去看方宇一眼,强撑着伤体,闷头就向窗户扑去!
“哗啦!”窗户被他粗暴地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