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五分。
加勒比海的夜风从“海王星号”的船舷掠过,带着盐和柴油混合的气味。
驾驶台的灯光调到了最低亮度,只有海图桌上方的一盏LED灯还亮着。
“孤狼”的卫星电话加密频道已经接通。
听筒里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的静默。
那是宋和平的习惯。
接通之后不说话,等对方先开口。
不是为了摆谱,是为了确认线路没有被人搭桥窃听。
三秒钟的静默足够让他判断这条加密通道是否存在异常的延迟或信号反射。
“老板。”
“孤狼”立即开始汇报行动结果:“‘拦截索’小队已经全部返回。‘魔术师’小队十二人全部击毙,我方无人伤亡。‘午后号’已被清理,带走了一些设备,我方所有人员和武器装备已撤离,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证据。岛上杰弗里的保镖分队有八人轻伤,无死亡……”
听完汇报,宋和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不紧不慢地传来:“杰弗里情况怎么样?”
“他很安全,就是情绪有些激动,一直在那里骂娘,对了,老板,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欠你一条命’。”
“呵呵。”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然后宋和平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孤狼’,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每一个字都给我听清楚了。立刻撤离那片水域。彭裴奥不是白痴,他的无人机和船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明白!我们已经开始撤离了。”
“孤狼”了解美军在加勒比地区的部署情况。
波多黎各的拉斐尔·埃尔南德斯机场距离他们当前位置不到四百海里。
从那里起飞的美军侦察机,最快可以在四十分钟内抵达这片空域。
波多黎各的庞赛港距离更近,部署在那里的P-8A“海神”反潜巡逻机装备了APY-10先进雷达系统,能够精准识别三百七十公里内的海上目标。
也就是说,“海王星号”现在就在P-8A的雷达探测范围内。彭裴奥如果在行动开始时就调集了侦察力量,那些飞机现在已经在天上了。
他把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快步从通讯区走向海图桌。
海图桌上的电子屏幕亮着,绿色的光点代表“海王星号”的当前位置。
小圣詹姆斯岛东北方向约三十海里处。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航线规划图层,手指已经在触摸屏上划了起来。
“我计划往东南方向走,穿过向风海峡,进入加勒比海主航道,然后沿着委内沿岸南下,最后到拉瓜伊拉港。全程大约需要四天。”
他说得很流畅,每一个航段、每一个转向点都像是已经在大脑里推演过无数次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套撤离方案早在行动正式开始之前,就已经写成了一份完整的操作计划,以加密邮件的形式发到了宋和平的私人邮箱里。
方案的每一页都盖着“已阅”的数字签章,宋和平在邮件回复里只回了两个字:“同意。”
这不是孤狼临时的灵光一现。
这是标准作业程序。
任何一次特种行动,从策划阶段开始就必须同步制定撤离方案。
这是铁律。
宋和平不容商量道:“别走这条路线,我给你们制定了另一条路线。”
这番话让“孤狼”顿时一愣:“临时改变路线?”
“没错。”宋和平说:“必须更改路线。”
“孤狼”忽然立刻意识到,老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执行之前那套既定的撤退方案。
那只是一个幌子。
宋和平继续道:“那条航线要穿过美军南方司令部的责任区。美军在加勒比海部署了超过一万五千人的兵力,‘福特’号航母群和硫磺岛两栖戒备大队都在那片水域巡航。他们现在在那片海域的侦察密度,你比我清楚。你走那条航线,等于是送货上门。”
“孤狼”的手停在了海图桌上方的半空中,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明白了。
行动开始之前,所有人都知道最终撤离路线是什么。
而在特种作战的世界里,知道撤离路线的人越多,泄露的风险就越大。
不是你的队员会背叛你,而是敌人的情报搜集能力往往超出你的想象。
所以宋和平做了一个风险控制上的精妙设计。
他早就有自己的预案,但不拿出来,到任务完成后再临时要求改变路线。
如此一来,只有宋和平和“孤狼”两个人知道全貌。
“老板,你有方案?”
宋和平说“”“听着。你现在别去委内。至少现在不能去。”
“孤狼”没有问“为什么”,而是反问:“那去哪里?”
“往东走,去背风群岛。从那里穿过安圭拉海峡,进入大西洋。”
“孤狼”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他在电子海图上找到了背风群岛的位置。
那是小安的列斯群岛的东北部,一串散落在加勒比海东北缘的岛链,像一把撒在蓝色丝绒上的碎珍珠。
从他们当前的位置往东偏北航行,绕过圣基茨岛和尼维斯岛,穿过安圭拉海峡,就能进入大西洋。
他的大脑在手指动作的同时已经开始运算了。
航程、航速、燃料消耗、潮汐窗口、AIS切换的最佳时机、沿途可能遇到的巡逻船只密度、P-8A的巡逻扇面覆盖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