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头”咬了咬牙,站了起来,端着MP7,向别墅主体建筑冲去。
他要抓住杰弗里。
这是唯一的活路。
两点四十三分。
别墅主卧室里,杰弗里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
不是保镖的。
保镖的脚步声是沉稳而有序的,不会在行动时发出多余的噪音。
这个脚步声是急促的、一个人的,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像一个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杰弗里握紧了手中的格洛克19,侧身站在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杰弗里辨认出了那声枪响——
是M4卡宾枪的声音,那是他的保镖开的枪。
但惨叫的是他的保镖发出来的。
是入侵者来了!
杰弗里感觉头皮都麻了。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杰弗里屏住了呼吸。
门被一脚踹开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冲进了卧室,手里端着一把MP7冲锋枪,四眼夜视仪已经歪到了一边,左臂上缠着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走路已经摇摇晃晃。
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泥土,眼睛里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整个人受伤不轻走过的地方淌了一地血。
不难看出,这个人其实已经身受重伤,能走进这里完全靠意志力支撑。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第一眼没有看到杰弗里。
杰弗里躲在门后的死角里。
“箭头”端着枪朝前走去,目光扫过左侧的房间死角。
空的。
他还没来得及转过身。
杰弗里已经从门后闪出,格洛克19的枪口距离“箭头”的太阳穴不到一米。
“放下枪!”杰弗里脸色苍白地大吼:“放下枪!”
紧张之下,他甚至忘了开火。
“箭头”的身体僵住。
缓缓侧头,他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头。
枪口在距离他太阳穴不到一米的位置,他甚至能看到枪管里的膛线,能看到击针的尖端,能看到杰弗里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上的青筋。
他在脑子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自己手里的MP7比杰弗里的格洛克19射速更快,火力更强,但他需要至少零点三秒才能把枪口转向杰弗里,而杰弗里只需要零点一秒就能扣动扳机。
零点二秒的差距,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我说,放下枪。”杰弗里重复了一遍。
“箭头”缓缓地放下了MP7。
枪托碰到了地板,发出一声轻响。
他用脚把枪踢到了一边,踢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你是CIA的?”杰弗里问。
“箭头”没有回答。
杰弗里用枪口点了点他的额头。
金属接触皮肤的声音很轻,但“箭头”能感觉到枪口的冰凉。
“我问你话呢!”
“我是谁不重要。”“箭头”说:“重要的是,你已经死了。就算你今天杀了我,明天还会有别人来。你跑不掉的,杰弗里。”
杰弗里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虽然现在形势上他占据上风。
但“箭头”这句话却戳中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后悔自己二十多年前选择的这条路。
荣华富贵的确都有了。
但也将自己送到了悬崖边缘,推到了万丈深渊的境地。
他想骂。
狠狠地骂。
其实最想骂的就是摩萨德的局长,或者戴胜鸟的总理,还有那些该死的美利坚政客。
当年他们一个个都曾经是自己的座上宾。
都享受过自己为他们提供的各种肮脏的“特殊服务”。
现如今,他们都上位了,都手握重权了,都衣冠楚楚在镜头前接受采访了。
可他们居然开始害怕,纷纷把自己视为威胁,想方设法弄死自己!
真是知道得太多也是死罪!
一种后路已绝的无比的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毁灭吧!
你们这帮该死的政客!
他甚至想调转枪口,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开一枪。
只要自己死了。
那么宋和平就一定会收到自己最后的遗书,那将是一个令那帮欧洲老屁股和美利坚新钱们都都颤抖的复仇计划。
自己要将这些衣冠禽兽们一起带入地狱,跟自己一起完蛋!
但他还是压住了这种冲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吗?”杰弗里深吸一口气道:“不是因为我有钱,不是因为我有保镖,而是因为我有一个比你们那些主子更信得过的朋友。”
“箭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转过头。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装备的高大男人站在卧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把HK416,枪口指向“箭头”的后背。
“杰弗里,别慌,我们是‘音乐家’防务的人。”
对方抢先开口,给杰弗里喂了一颗定心丸。
杰弗里忙问:“宋先生派你来的?”
“没错。”
“孤狼”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没离开过“箭头”,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
“‘魔术师’的其他队员已经全部被消灭了。”
“孤狼”冷声对“箭头”说道:
“就剩你一个了。”
“箭头”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负责突击的八名队友。
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了任务,一起喝酒。
现在,他们说没就没了。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行动的?”他不甘心问道。
“孤狼”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也回答不上来。
杰弗里把格洛克19的枪口从“箭头”的太阳穴上移开,退后了一步。
“交给你了。”他对“孤狼”说:“怎么处理你看着办。”
“明白。”“孤狼”说。
杰弗里转身走出了卧室,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