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室里空无一人。战术桌上还摊着那架“大乌鸦”无人机的地面控制站，屏幕上依然显示着小圣詹姆斯岛的红外热成像画面。
画面中，六个热源正趴在地上，四周是密集的枪口闪光。
他检查了主舱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桌子下面、沙发后面、设备柜的夹层，全部是空的。
四名留守人员，已经有三个确认被击毙，一个沉入了海底。
游艇上已经没有活人了。
“孤狼”走到控制台前，关闭了无人机的地面控制站，切断了“箭头”从岛上获取实时情报的能力。
然后他拔出腰间的卫星通讯干扰器，插进了“午后号”的卫星通讯终端接口。
设备上的红灯亮了一下，然后变成了绿色。
“午后号”的所有对外通讯被切断了。
“‘孤狼’，我是‘渡鸦’。‘午后号’拿下了吗？”
“渡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拿下了。”
“孤狼”说，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
“游艇已被控制，通讯已切断。四名留守人员全部清除。‘魔术师’小队现在只能靠他们身上的个人通讯设备联系，无法呼叫总部，无法请求增援。”
“好。现在收拾礁石区那两个人。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明白。”
“孤狼”转身走出主舱，重新回到了甲板上。
他站在船舷边，靴子踩过一片狼藉的弹壳和碎玻璃，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透过夜视望远镜看向礁石区，那个方向正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游艇的甲板上，风正在把血腥味吹散，但吹不散那股混合了火药、血和破碎内脏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三具散布在游艇的不同位置，各自保持着他们生命中最后一秒钟的姿势。
其中一个蜷缩在驾驶室的控制台后面，头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沿着控制台的面板往下淌，滴在碎裂的仪表盘上。
他的眼睛是半睁的，眼珠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薄膜，像是在死不瞑目地盯着某样东西。
另一个脸朝下趴在走廊的门口，背上的伤口是一个黑色的、拳头大的洞，周围是烧焦的皮肤和破碎的脊椎骨。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但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还有一个瘫坐在左舷的甲板上，靠着被击碎的船舷，腹腔的内容物摊在他的腿边，在夜风中慢慢冷却。
他的嘴唇是青紫色的，脸是灰白色的，看起来像一尊被遗弃在战壕里的雕塑。
“孤狼”收回了目光，跳回了快艇。
快艇在游艇的旁边画了一个弧线，调整方向，向礁石区冲去。
身后，“午后号”的红色航行灯依然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像一个不肯死去的眼睛，注视着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两点三十八分。
礁石区。
第二艘快艇已经到达了礁石区外围，M2HB重机枪正在以每分钟五百五十发的射速向礁石区倾泻火力。
12.7毫米的子弹打在礁石上，把那些坚硬的火山岩打得碎石四溅。
每一发子弹都带着巨大的动能，撞击礁石的瞬间会产生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色灰尘，碎石像弹片一样向四面八方飞散，在夜视仪里看起来像一朵朵瞬间绽放的灰色花。
“蓝调”和“剃刀”躲在一块最大的礁石后面，身体紧贴着礁石的背面，头顶上是呼啸而过的重机枪子弹。
每一次击发，子弹都会在他们头顶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飞过，在空气中留下一条灼热的轨迹。他们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和碎石被击碎后释放出来的矿物质气味，混在一起，像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
“剃刀”的右脸颊上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肌肉组织。
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在黑色的潜水服上，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沾满了自己的血。
伤口的边缘参差不齐，不是锋利刀具切割的那种整齐切口，而是被高速飞行的碎石撕裂的不规则伤口，像被一个钝器狠狠地剜了一下。
他舔了一下嘴唇，尝到了自己血液里的那种铁锈味。
“他们的火力太猛了。”
“蓝调”说：
“我们撑不了多久。”
““箭头”那边怎么样了？”
“联系不上。可能通讯被干扰了。”
“剃刀”从礁石后面探出头去，想要观察一下海面上的情况。
他的头刚刚露出礁石顶端的边缘，一排12.7毫米子弹就精准地打了过来。
他猛地缩回头，子弹打在他头顶的礁石上，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在他的头盔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其中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从他的领口掉进了衣服里，把他吓得一激灵。
“至少有两条船。”“剃刀”说，“一条在我们正前方大约三百米，另一条在左舷大约四百米。他们是用交叉火力封锁我们的出口。我们出不去。”
“‘蓝调’，“箭头”呼叫。报告你们的情况。”
通讯频道里终于传来了“箭头”的声音，但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大量的静电噪音。
“蓝调”按住耳机，压低声音说：“我们在礁石区被压制。至少两艘不明船只包围了我们，船上可能有狙击手。‘剃刀’没有受伤，但我们的位置暴露了。我们无法按照原计划支援‘眼镜蛇’。”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秒钟。
然后“箭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他极力想要掩饰但掩饰不住的焦虑：
“守住礁石区。这是唯一的退路。我马上联系总部请求支援。”
“他联系不上总部的。”
“蓝调”对“剃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
“‘午后号’的通讯可能被切断了。我们被困住了。”
“剃刀”没有回答。
他正在用一块急救绷带缠自己脸上的伤口，绷带很快就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深红色。他看了一眼手表。
两点三十九分。
从他们上岸到现在，只过了十八分钟。
但这十八分钟感觉像一辈子。
远处，海面上的那艘快艇又开火了。
这一次不是M2HB的扫射，而是一发M320榴弹发射器射出的高爆榴弹。
榴弹拖着一条微弱的尾迹划过夜空，落在距离他们大约十五米的礁石区。
高爆榴弹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冲击波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波纹，水花像喷泉一样升到十几米的高空，然后像暴雨一样落下来，打在礁石上，打在他们身上，打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他们在校准弹道！”“蓝调”吼道，“下一发会更准！离开这里！”
“剃刀”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向左侧打出了手中的信号弹。
猩红色的信号弹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照亮了礁石区的整个天空。
视野中，居然出现了三艘快艇……
“你疯了！”‘蓝调’喊道，“你在暴露我们的位置！”
“我们的位置早就暴露了！”“剃刀”吼道，“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他看到了。
三艘快艇，每艘艇上至少六个人。最远的那艘快艇上，有一个人正蹲在艇艏，肩膀上扛着一个筒状的东西。
那不是榴弹发射器，而是一具AT4反坦克火箭筒。
“‘蓝调’，火箭筒！”
“剃刀”和“蓝调”几乎在同一瞬间站起来，向那艘快艇倾泻火力。
M249班用机枪的5.56毫米子弹雨点一样罩向三艘快艇。
弹链飞快地跳动，弹壳像金色的雨点一样落在他脚边的礁石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然后是落入冰冷海水中的滋滋声。
子弹在海面上打出一排排水柱，像一串快速移动的白色珠子向那艘快艇延伸。
但太晚了。
火箭弹从筒口喷出，尾部拖着一道白色的尾焰，以接近音速的速度划过海面，在两块礁石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它没有击中“蓝调”和“剃刀”，而是击中了一艘橡皮艇。
那艘橡皮艇是他们留在泻湖里的三艘艇之一。
火箭弹击中了它的左舷，爆炸将整个橡皮艇撕成了碎片。
火光在泻湖中炸开，一片橙红色的火球升上夜空，照亮了方圆数百米的海面。
碎片像破布一样飞向四面八方，有一部分碎片落到了他们藏身的礁石上，落在他们身边，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运载工具被炸，他们的退路被炸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