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毛细血管在巨大的冲击下破裂造成的。
“‘眼镜蛇’……我中弹了……”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牙齿在打颤,每一个字都在漏气。
“我……我感觉不到我的手臂了……”
“闭嘴!按住伤口!”“眼镜蛇”吼道。
但他知道那是徒劳的。那种程度的伤口,如果没有专业的外科医生和设备,按是摁不住的。血会一直流,直到流干为止。
“‘蓝调’,你们的情况怎么样?”
“眼镜蛇”在通讯频道里问。
“我们在礁石区被压制了。”
“蓝调”的声音断断续续。
“海面上有三艘船,他们封锁了所有的撤退路线。我们有两个人受伤,但没有生命危险。‘剃刀’正在和他们交火。”
“眼镜蛇”咬了咬牙。
退路被切断,前方是敌人的火力网,后方是大海。
他们被夹在中间,无处可去。
对方这是早就设置好了陷阱,要将自己和队友置于死地。
““箭头”,我们需要新的撤退方案。礁石区已经被封锁了,我们无法从原路返回。”
“箭头”的声音沉默了几秒钟。
“‘眼镜蛇’,向别墅方向推进。敌人的火力主要来自两侧,正面相对薄弱。冲到别墅后墙,翻墙进入建筑内部,利用建筑结构进行抵抗。我会想办法从‘午后号’调人过来支援你们。”
“明白。”
“眼镜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喊一声:“所有人,跟我冲!向别墅方向!”
他爬起来,端着MP7,向别墅后墙冲去。
子弹在周围飞舞,打在他脚下的草坪上,打在他身旁的棕榈树上,打得树皮和树叶四处飞溅。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冲刺,腿部的肌肉像弹簧一样收缩和释放,每一步都跨出将近两米。
一颗子弹擦肩而过,他甚至能感受到了弹头掠过时带起的那股热流。
另一颗子弹击中了他右脚后跟不到十厘米的泥土。
他在跑。
拼命地跑……
别墅后墙越来越近了。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终于,他看到了那道矮墙。
矮墙后面就是别墅的后花园。
只要翻过那道矮墙,他就能进入建筑内部,就能找到掩体,就能——
噗——
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右小腿。
那一瞬间,“眼镜蛇”感觉像有人用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腿上。
一种灼热的、膨胀的、几乎让他窒息的剧痛,从右小腿像电流一样蹿遍全身。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接收到了一股海啸般的疼痛信号,痛到他的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的酸水猛地涌上了喉咙。
他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侧面猛推了一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草坪上。
倒下的时候,他的右小腿撞上了地面,那股剧痛瞬间翻了十倍。
他张开嘴想要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流声。
然后,整个身体在草坪上痉挛,右腿不受控制地抽搐,每抽搐一次,就有更多的血从伤口里挤出来。
“眼镜蛇”咬着牙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小腿。
他后悔了。
裤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子弹是从小腿外侧射入的,在腓骨上凿开了一个洞,然后从内侧穿出。那不是一个小洞,而是一个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的撕裂口,边缘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像被搅拌机搅过一样,呈现出一种黑红色的、破碎的、令人作呕的状态。
白色的碎骨从肌肉的裂口中支棱出来,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血不是流出来的,而是喷出来的。
一下,又一下,和心跳的节奏完全同步。
他能看到自己的骨头,能看到自己的肌肉纤维在空气中颤动。
血在草坪上汇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
“‘眼镜蛇’中弹了!”
“回声”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尖叫。
“‘眼镜蛇’中弹了!他在草坪上,无法移动!”
“我没事!”‘眼镜蛇’咬着牙说。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声音嘶哑,带着颤抖的。
疼痛让他整个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心跳在加快,呼吸在变浅,指尖开始发麻。
这些都是休克的前兆。
作为一名行动特工,他很清楚后果。
如果不在几分钟内止血,他会死在这里。
于是,他尝试用左手的拇指死死地按住大腿根部,试图压迫股动脉,减缓血液的流失。
右手从战术背心上撕下一包急救绷带,用牙齿咬开包装,试图用单手缠绕伤口。
但他的手在抖,绷带在抖,伤口里的血让绷带滑得根本缠不住,缠上去就滑开,缠上去就滑开,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恶性循环。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发现血已经不再是喷出来的了。
它变成了涌出来的,像从打翻的碗里慢慢流出的水。这意味着他的血压在下降,意味着他的心脏已经无法维持足够的压力把血泵到下肢。
这意味着他正在死去。
“你们继续冲!不要管我!”他对着通讯频道吼道。
视野开始变暗,从边缘开始,像一个正在慢慢闭合的光圈。
草坪的绿色变成了一种褪色的灰绿色,探照灯的白光变成了一种昏暗的黄色,所有东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模糊不清。
“眼镜蛇”翻过身,仰面朝天,端起MP7,向左侧的火力点打出了最后一个弹匣。
很快,他发现自己听不到枪声了。
准确说,是听不到任何声音了,逐渐丧失听觉。
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像一只逐渐停摆的钟。
然后,世界变成了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