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布雷肯是你的了。”
“你是布雷肯伯爵了。”
阿摩斯抬头。
“父亲。”
亨佛利没有看他。
他走向门口。
阿摩斯扑上去,死死抓住父亲的手臂。
“父亲!您要去哪儿?”
亨佛利低下头,看着儿子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双手。
“阿摩斯。”
“你小时候问我,为什么布雷肯家族的族徽是一匹战马。”
阿摩斯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因为我们的祖先没龙也没魔法,他只靠一匹战马,赢得了这一切。”
亨佛利轻轻掰开儿子的手指。
“我们战马也是有主人的。”
“但它绝不能被敌人骑在身上。”
他推开城门。
夜风呼啸着灌进来,裹挟着烟火、焦土和远方科拉克休的低沉咆哮。
阿摩斯想追出去。
被两名侍卫死死拦住。
“父亲!”
亨佛利没有回头。
他走过燃烧的庭院。
走过坍塌的箭塔。
走过遍地的焦尸和断矛。
黑发的老伯爵,在火海中慢慢移动。
向城门走去。
城墙上,已经登陆上来的布莱伍德士兵看见了那个孤独的身影。
有士兵举弓。
但紧接着,被班吉寇·布莱伍德抬手制止。
戴蒙已经从科拉克休背上下来。
他站在城门外的空地上,等着那个伯爵走过来,向他投降。
亨佛利·布雷肯停在了他面前。
黑发被风吹乱,衣袍边缘被烧焦。
没有佩剑,没有盾牌,没有任何武器。
只是平静地站着。
“戴蒙·坦格利安。”
戴蒙没有应答。
“我年轻时在赫伦堡见过你。”亨佛利自言自语道。
“那场比武大会。”
“你十六岁,骑着匹没人敢接近的烈马,穿着先王杰赫里斯一世,赏赐的盔甲。”
“当时,我们许多贵族都渴望击败你,骄傲的龙王子…”
“夺取那荣耀…”
他自嘲地笑了笑。
“但,我也是你手下败将之一。”
戴蒙依然没有应答。
亨佛利环顾四周。
他的石篱城还在燃烧。
他的士兵或死或降。
他的长子在内城门口跪着哭泣。
“我发过誓。”
“我的剑只属于国王伊耿二世。”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戴蒙。
“我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
戴蒙开口了。
“你是个值得尊重的人。”
亨佛利笑了一下。
“只是维护家族体面罢了。”
“我儿子,没有发过效忠誓言。”
“他会向你宣誓效忠。”
戴蒙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
“放心,我不会迁怒他。”
亨佛利看着他。
良久。
“坦格利安。”老伯爵说,“你也不是全无良心。”
他转身。
身后,那座被龙焰烧穿顶部的哨塔还在燃烧。
火焰从窗口、裂口、每一道缝隙里舔舐出来,将整座石塔映成一支巨大的火炬。
亨佛利走向它。
步伐很慢。
没有迟疑。
他推开塔底层那扇焦黑的木门。
阿摩斯的哀嚎从城门口传来。
“父亲!”
亨佛利没有回头。
他走进了火焰。
戴蒙站在城门外,看着那座塔。
不久,火焰从底层窗口喷涌而出。
夜空被染成橙红。
塔身的石块在高温下龟裂,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没有人说话。
黑亚莉表情复杂。
布莱伍德和布雷肯互相恨了一千多年。
但此刻她看着那座燃烧的塔,她什么想羞辱的话,也没再说出口。
戴蒙沉默了很久。
内城门中。
阿摩斯带着剩余的士兵们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
脸上全是泪水和烟尘混合的泥泞。
他在戴蒙面前站定。
戴蒙俯视着他。
“你父亲死了。”
“你现在是石篱城伯爵,布雷肯家族族长。”
阿摩斯没有应答。
“屈膝效忠我,即为我军。”
“拒绝,死路一条。”
阿摩斯低着头。
他不甘心,但又能如何?
难道真要布雷肯家族成为这一场内战中,第一个消失的家族吗?
身后,布雷肯家族残存的士兵,盔甲残破,满脸血污。
他们在等待新伯爵的选择。
阿摩斯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那座还在燃烧的塔。
他的父亲,死在了里面。
他慢慢弯下膝盖。
额头贴在被血浸透的泥土上。
身后,一千名布雷肯士兵像退潮的浪,一片一片地伏下身体。
戴蒙看着他。
“从今日起,布雷肯所有军队,暂归梅利斯特家族统辖。”
阿摩斯的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抬头。
“…是。”
戴蒙转身。
科拉克休发出低沉的嘶鸣,龙翼缓缓展开。
戴蒙骑上龙背。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燃烧的塔。
亨佛利。
不是我害了你。
夜风卷起灰烬,从他脸庞掠过。
是这个乱世害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