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
河间地。
石篱城的夜晚被火焰撕成碎片。
戴蒙·坦格利安骑在科拉克休背上,俯瞰脚下燃烧的城池。
血虫的鳞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红。
围城第四天。
布雷肯家族守了四天。
戴蒙起初没有料到他们会撑这么久。
亨佛利·布雷肯伯爵,他从未正眼瞧过的角色。
居然敢关上城门,拒绝信使,拒绝谈判,拒绝投降。
四天。
戴蒙必须承认,他有些佩服了。
科拉克休喷出今夜第七道龙焰。
箭塔轰然坍塌,碎石飞溅,火光冲天。
布雷肯士兵从废墟中四散逃窜,像被踩翻蚁穴的蚂蚁。
但那些蚂蚁没有投降。
他们逃进内堡,逃进主堡,逃进每一个可以继续抵抗的角落。
城墙上,亨佛利·布雷肯伯爵的旗帜依然飘扬。
棕底红马,扬蹄欲奔。
戴蒙轻踢龙颈。
科拉克休低空掠过城头,龙翼掀起的狂风几乎将旗杆折断。
戴蒙伸手。
拔下那面旗。
倒插在龙鞍的边扣里,红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接着,他降落在城外布莱伍德军队阵地上。
亚莉珊·布莱伍德快步迎上来。
十四岁,乌黑的长卷发,琥珀色的眼睛盛满火光,漂亮极了。
河间的贵族们都叫她“黑亚莉”。
远近闻名的神射手。
泼辣而无畏。
“亲王殿下!”她满脸兴奋带着崇拜说道。
“布雷肯撑不住了!”
“我看见阿摩斯·布雷肯那个懦夫在城墙上双腿打颤!”
“那小子,小时候可是,被我揍得满地找牙!”
戴蒙翻身下龙。
将那面红旗随手扔给她。
“战利品,送你。”
黑亚莉接住旗,怔了一瞬。
随即开心起来。
这可是世仇布雷肯的城堡的族旗。
有了这面族旗,以后能把这群倔马羞辱到祖坟冒烟。
她将旗紧紧攥在胸前。
“谢谢亲王殿下!”
戴蒙没有看她。
他望着那座还在燃烧的城堡。
“派人传话给亨佛利·布雷肯。”
“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今夜投降,保全家族。”
“明日破城,鸡犬不留。”
石篱城,内城堡。
亨佛利·布雷肯站在窗前。
窗外是一片火海。
他五十一岁。
第一任妻子死于产褥热。
第二任妻子死于斑疹伤寒。
第三任妻子莱拉妮,年轻得可以做他女儿。
两个成年的儿子。
嫡子阿摩斯·布雷肯,二十五岁,勇敢,忠诚,但不够聪明。
私生子雷拉顿·河文,二十七岁,聪明,谨慎,但没有继承权。
当他,看到戴蒙亲王与他的龙那一刻,他就做了决定。
在布莱伍德军队攻城前,他就命令雷拉顿带着莱拉妮夫人和一对幼子幼女从密道撤离,连夜奔往奔流城。
“去告诉葛拉佛·徒利公爵。”他说。
“请他看在七神的份上,收留我的家人。”
雷拉顿跪在他面前,满脸泪痕。
“父亲…”
“我不是你父亲。”亨佛利面不改色打断他,“你是河文,是私生子。
“你从未欠布雷肯家族什么。”
他顿了顿。
“雷拉顿,走吧。”
“去投靠绿党。”
“我会做出我的表态,他们会接纳你的。”
雷拉顿护送着他的骄妻还有两个幼子走了。
此刻他们应该已经抵达奔流城。
亨佛利松了口气。
看来,黑党与绿党已经开战。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首场战争是发生在自己的领地。
他有想过让渡鸦去送信给君临城通知伊耿二世,但城外布莱伍德家族那些鸦齿卫…
这些神箭手们,箭无虚发…
那么接下来整个河间地,就会生灵涂炭。
看来,自己要做两手准备。
家族传承更加重要。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摩斯冲进来,赤红的盔甲已经染上焦黑,满脸烟尘。
“父亲!”
“戴蒙亲王派使者来了!”
“他说…今夜投降,保全家族。”
“明日破城,鸡犬不留。”
亨佛利没有回头。
“你怎么想?”
阿摩斯张了张嘴。
他想说投降吧。
整个石篱城已经丢了,只剩下内堡了。
他在城堡城墙上亲眼看着科拉克休用火焰撕碎三座箭塔。
他不想看着父亲、看着家族残存的军队,被龙焰烧成焦炭。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的父亲一生教过他无数道理,最重要的一条是。
布雷肯家族可以忍受战败。
但绝不向仇敌布莱伍德投降。
千年来,布莱伍德和布雷肯撕杀了整整数十个世纪。
布莱伍德投降过,布雷肯也投降过。
但那是对铁王座,对更强大的权力与暴力低头。
但,从来不是向对方投降。
今夜若跪下,明日整个河间地都会传颂。
布雷肯向布莱伍德屈膝投降了。
他的父亲宁死也不会接受这个羞辱。
阿摩斯垂下头。
“我听你的。”
亨佛利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
阿摩斯满脸灰黑。
嘴唇干裂,双手不住颤抖。
那不是恐惧,是连续几天激战后的本能。
他已经尽力了。
“阿摩斯。”亨佛利说,“你今年二十五了。”
阿摩斯不明白父亲为何突然说这个。
“你刚出生。”
“你母亲就难产走了。”
“我每天早上去领主厅处理公务,中午骑马去边界巡视,傍晚回来陪你。”
“那时候我觉得,没有你母亲的日子很长,长得像永远过不完。”
阿摩斯的眼眶开始泛红。
“父亲…”
“现在,我的日子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