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蒙德放开揪着头发的手,站起身,他微微偏头,对身边的卫兵吩咐:“放开他,给他一把剑。”
卫兵们解除了压制。
接着,一名卫兵将腰间的普通钢剑丢到了杰卡里斯面前。
剑很沉,对于此刻精疲力竭、心如死灰的杰卡里斯来说,几乎难以握稳。
反观伊蒙德,他拿着哈尔双手捧着的巨剑“黑火”。
瓦雷利亚钢剑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暗沉如夜的黑灰色光泽,剑身隐隐流动的波纹仿佛活物,与他眼中冰冷的紫意相得益彰。
他没有摆出任何战斗架势,甚至没有正眼去看杰卡里斯蓄力的姿态。
“来啊!伊蒙德!”杰卡里斯嘶吼着,聚集起残存的所有力量、仇恨与绝望,双手握剑,踉跄却疯狂地向前冲去。
这一剑毫无章法,纯粹是蛮力与恨意的宣泄,朝着伊蒙德当头劈下!
他要同归于尽,至少也要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就在那粗糙的剑锋即将临头的瞬间。
伊蒙德动了。
没有大幅度的闪避,没有格挡的金属交鸣。
他只是极其细微、却快如鬼魅地向左侧滑开半步,那蕴含了杰卡里斯全部决死意志的一剑,徒劳地斩空了。
巨大的惯性让杰卡里斯本就虚浮的下盘彻底失衡,向前扑跌。
而伊蒙德,甚至没有利用这个机会。在杰卡里斯勉强收住脚步、狼狈转身的刹那,才挥动“黑火”。
动作轻描淡写。
“嚓!”
一声轻响。
杰卡里斯手中那柄钢剑的上半截,突兀地飞旋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黯淡的弧线,“当啷”一声落在远处的石地上。
断口平滑如镜,映出他茫然失神的脸。
“什么…”他愣愣地看着手中仅剩的半截断剑,似乎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伊蒙德甚至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第二剑已经接踵而至。
黑火的剑刃精准地从杰卡里斯左侧锁骨与肩胛处,然后,顺畅无比地切了进去。
“噗嗤。”
这一次的声音沉闷了许多。
杰卡里斯僵在原地,独眼瞪得滚圆,紧接着,他的上半身沿着一条平滑的斜线,缓缓从下半身滑落、分离。
鲜血不是喷溅,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和碎石。
“啊…呃…”被腰斩的剧痛终于袭来,杰卡里斯发出非人的惨嚎,上半身跌落在地,内脏从巨大的创口流出。
他徒劳地用双手扒拉着地面,试图向伊蒙德爬去,眼中是彻底崩溃的疯狂与不甘。
伊蒙德垂下剑尖,几滴粘稠的血珠顺着瓦雷利亚钢完美的刃线滑落,滴入尘土。
他踱步上前,停在了杰卡里斯头前。
他俯视着这张因痛苦和仇恨而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快意,没有激动,只有一股漠然。
“这么多年,处心积虑,念念不忘…”
“就是这么拙劣的一剑?”
“斯壮,你的复仇,和你那卑劣的血一样,让人失望透顶。”
“我诅……诅咒你!伊蒙德!你……不得好死!!”杰卡里斯艰难仰着头,用尽最后的气力,从喉管里挤出破碎的诅咒,独眼死死盯着仇敌。
伊蒙德没有再回应。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手腕一翻,黑火垂直落下。
“咔嚓。”
轻脆利落的一声。
所有的哭嚎、诅咒、不甘,戛然而止。
杰卡里斯·斯壮的头颅滚落一旁,表情永远凝固在了极致的怨毒与痛苦之中。
无头的残躯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不动。
伊蒙德甩了甩黑火,上面残留的血珠,而由瓦雷利亚钢打造的剑,是不会沾染上的。
然后“锵”地一声,将剑入鞘。
他没有多看脚下的尸体第二眼,转身走向等待的众人,清晨的阳光落在他沾了几点血渍的侧脸上,映得那紫眸更加深邃。
他浑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令在场所有士兵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敬畏地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儿,哈尔赶了过来,他和手下已经在黑水湾打捞到了泰雷克休的龙头还有乔佛里的半截身子。
乔佛里已经彻底死透了。
哈尔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凄惨的两截尸体和滚落的头颅,恭敬地问道:“王子,把这两个…私生子的头颅,挂在红堡城墙前?”
“还有这泰雷克休的龙头也悬挂吗?”
“不,”伊蒙德的目光掠过那些残骸,“把这两个斯壮,挂上去就行。”
“泰雷克休的龙头带回,放到红堡的地窖里好好安葬。”
龙是坦格利安统治的象征,他怎么会愚蠢地拿着龙头去炫耀胜利?
胜利对他而言,是理所应当的结果,他不会向世人灌输,龙也会被杀的理念。
“那沃马克斯?”龙卫长罗索看了一眼被洛瑟恩压制、因主人惨死而发出低沉呜咽的墨绿色幼龙,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小龙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依然顽强活着。
伊蒙德闻言,回头瞥了一眼那顽强的小龙。
他双翼尽毁,骨骼尽碎,像蛆般瘫在地上,唯有脖颈还在洛瑟恩他爪下艰难地试图昂起。
“继续养着,或许…以后还能有点用处。”
他不再理会,抬头望向天空。
雨彻底停了,乌云散尽,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将君临城和远处黑水湾照得一片金亮。
空气清新,带着雨后的湿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战争,终究还是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到来了。
韦赛里斯一世仍活着,而他在一夜之间,将雷妮拉的三个斯壮杀死。
他可以想象,那个女人在得知消息后,会是何等的疯狂与暴怒。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