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道。
那可是完美仙域之中,自古流传下来,传承了无数个纪元的真正庞然大物。
他们底蕴深厚,甚至很多真正的长生仙王世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紧密联系。
“补天道?”
李长生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前阵子师尊一巴掌废了顾家老祖的一只胳膊,他们这些平时装聋作哑的仙域巨头,终于是坐不住过来探底细了。”
他拍了拍应欢欢的肩膀。
“走,师妹。”
“师尊估计正懒得待见这群天天讲大道理的老顽固。”
“咱们去给仙庭看个大门,正好也让你瞧瞧,咱们这位大老远赶来的豪门巨头,在咱家师尊面前又是个什么样可笑的面皮!”
那补天道的排场,喊得倒是响亮得能掀翻九天。
拉车的九头纯血狮子也是个顶个的高傲,可真到了太初仙庭这绵延十万里的前门牌坊底下,这一车人,却是连最外面的一道白玉台阶都没资格往上踩上一脚。
连李长生和应欢欢都没怎么去拦,几个穿着老旧灰长褂,拿着扫帚在门前清扫树叶的外门老长老,就这么慢吞吞地抬起头,冲着天上那一车大呼小叫的兵甲翻了个白眼。
“喊什么叫唤。”
带头的一个灰袍老头伸手在耳朵里掏了掏,语气里不耐烦到了极点。
“咱家师尊这会儿正在内殿清闲,哪有功夫来见你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阿猫阿狗。”
“带队的最高也就是个斩我境界,就算把你们家闭关的那几个所谓真仙老祖抬过来,这仙庭正门他们也认不进路。”
“老实把拜帖留给外堂客卿,想去哪去哪,别扰了咱们这地头的清静。”
几千几万号带着金戈的护卫,硬是让你这一通外门老头的狠骂,给骂得全憋在了天上,连个屁都不敢乱放。
那一头庞大的九头狮子连马车都不敢打转,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就被迎到最边上的偏居去喝茶了。
李长生看着那一长排走远的缩头乌龟,不屑地吐了口手底果核。
“就这点底气也想见师尊,我连手都嫌弃抬。”
他顺着白石路转向另一片山脉,“走,师妹,不搭理这些没见识的。”
“师尊交代的时辰差得差不多了,我这就带你到咱们家最清静的一块高山上,去见一见咱们的第三序列重瞳仙君。”
一听见“仙君”俩字,应欢欢心口微微紧了一圈。
在这太初老家,凡是能把名号叫到前三位的,拿脚丫子去猜都知道那绝对是不出世的好通天大能人。
……
沿着那条开满奇花的山道一路往高处走,头顶的白雾渐渐散去。
迎面扑来的风里,带着一股厚重沉稳的混沌气息。
路两旁站岗的护卫,一个个身上都流转着可怕的道韵。
但他们看见走在正前头的李长生,离着老远便赶紧弯下腰,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见过第一序列大师兄!”
李长生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子,随手挥了挥袖子,带着应欢欢跨上了山顶的白玉断崖。
这处崖畔安安静静的,连只鸟叫声都听不见。
就在崖边的断石上,盘膝坐着一个身穿墨色道袍的年轻男人。
男人长得很清瘦,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普通枯枝随意绾在头顶,哪怕只是不言不语地坐在那儿,整个人却像是压着这片天地的阵眼。
这便是太初仙庭名震诸天的第三序列,重瞳仙君,虚千夜。
听见背后的脚步声,断石上的年轻男人缓缓转过了侧脸。
那是一双足以让所有人呼吸停滞的眼睛。
淡金色的眼眶内,双重瞳孔紧紧贴合在一起,里头根本看不见半点人影,全是大片大片正在星空里生灭、破碎的宇宙飞沙。
虽然同样生着一双无敌的重瞳,但他可不是外界那个狂傲的石毅。
这是太初仙庭从小在宝池与仙经里生生喂养出来的至高仙王,是老三虚千夜。
“大师兄。”
虚千夜说话的声音很淡,就像从岁月长河尽头吹过来的一阵清风,“师尊不是在后殿喝茶?怎么让大师兄亲自带小师妹来认路了?”
李长生打了个哈欠,随手往身后的小丫头一指。
“老三,师尊今天懒得出门,让我带她把家里前前后后全转上一圈。”
这位太初仙庭正儿八经的第一序列大师兄,在几位师弟面前倒是半点架子不端,“你这一手重瞳看东西最准,帮你看几眼,把她身上那些下界带上来的旧毛病给摘干净了。”
虚千夜微微点头,不再跟李长生客套。
那双仿佛能看穿万古生死的大道重瞳,平平缓缓地往下了一落,瞧在了应欢欢的身上。
根本不用动用什么推演秘术。
只看这一眼。
应欢欢自娘胎里便背着的那身因果,甚至灵魂最深处的秘密,在虚千夜眼里立刻变成了完全透明的白纸。
“原来如此。”
虚千夜轻轻抬起右手,道袍袖口顺势向上一滑。
“这下界的轮回法门,做得实在粗糙不堪。”
他把话说到明处,“一缕死了上千年的执念,硬是像一块狗皮膏药贴在后人灵魂上,还妄图借着这具活人仙体把自己的旧命给续回来。”
虚千夜看懂了丫头心口藏着的那个东西。
在天玄大陆所有人心里,那是拯救世界、至高无上的冰主轮回印。
可到了他这位第三序列师兄的眼里。
这所谓的主宰轮回,不过是个死了不知道多久的下界古人,死皮赖脸留在师妹体内的一块陈年脏补丁。
“既然喊了师尊一声仙主,那你便是我太初仙庭门下之人。”
虚千夜的声音全无波澜,却透着一股天言般的绝对意志。
“咱们这里的人,修的是通天正道。”
“哪里轮得到一个低等位面的旧鬼,天天在你的神智里指手画脚,争抢这具好皮囊?”
话音没落。
根本不见他结什么复杂的法印,连身上那身黑道袍都没起半点褶皱。
虚千夜伸出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掌,对准了台阶下动弹不得的应欢欢。
就在那虚空之中,轻轻抓过去一把,顺势往外一勾。
刺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撕裂的清脆声音,在这落针可闻的断崖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潜伏在应欢欢灵魂最底层的冰主意念,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刚想要卷起通天的绝寒冻气来反抗。
可在这一只仙王大手底,这股力量连个小水泡都没能冒出来!
就像是有人从一件崭新的衣服上,随手扯下了一块发黄的老补丁。
那在天玄大陆纠缠了千百年的“冰主灵魂印记”,当场就被虚千夜硬生生从应欢欢的本源里连根剥离!
紧接着。
虚千夜长指手在半空轻轻那么一捻。
连声哀鸣都没给留出,那带着冰主前世无上骄傲的意念,直接就在仙君的掌心里化作了一缕随风散去的灰烟。
完全被抹除。
那属于冰主长长久久的过去,被这片天地的秩序直接从岁月里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