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道印记里原本装着的那浩瀚无边的寒冰底蕴,还有那足以冰封数万里的纯正寒气。
却是被虚千夜用一种巧到极致的手法,全化成了一汪极其纯净的无主青水。
一点都没给浪费,完完整整地重新倒灌回了应欢欢这副年轻好用的经脉里头。
“这等无主的寒气,留给你当个护身的本领。”
做完这简单的一手,虚千夜收回手掌,依然还是刚才盘腿坐姿。
“往后的年岁里,你便只是我们这些师兄们的师妹,应欢欢。”
“不需要再去替谁扛什么天地轮回,你也只活着当你自己就行。”
……
正是这抬手一抓、捻指一挥的轻巧画面。
通过大天幕那毫无保留的投射,清清楚楚地往天玄大陆的所有角落盖了下来。
这一下。
整个东玄域、乃至那些躲在阴暗处看戏的远古老怪们,就像是被当头浇下了一盆滚烫的热油,瞬间全炸了!
首先是那座荒凉了无数年的大荒芜碑前面。
噗!
坐镇这里的远古之首,大荒芜之主,张嘴直接连着喷出了两口血红的血沫,把胸前那件灰旧老皮甲染得通红!
这位活过了上万秋霜、经历过天地大破灭都未曾低下过头的远古至强汉子。
这会儿脸色白得像张烂纸,眼神里的冷傲没了,全剩下一种连信仰都被人砸碎了的彻底疯狂!
“为什么……怎么能这样干!!”
大荒芜之主一把扯乱了自己的花白头发,从石台上连滚带爬地扑向泥地。
他看着头顶天幕,枯瘦的手指指着上面那个连正眼都懒得看他们的墨衣青年,整个人发出了狼嚎一般的痛苦大吼:
“那是我们的冰主啊!那是大家全把命往里添、挨过成千上万个孤冷黑夜……就盼着她有朝一日能重新睁眼去打救天下的主宰啊!!”
不仅是他。
站立在广场另外两头的老宿,雷主与空间之主,更是脚底下没踩稳,一屁股软坐回了台阶边上。
“完了……咱们盼了这几万年的归宿……让人一把捏没影了……”
雷主双手使劲捶打着自己的脑袋,把那一头灰发扯下大坨也毫无觉察。
当年为了护住这个天赋第一的小师妹去转世,他们远古八主把全天玄的好天地全打了个稀烂。
不知道多少年轻弟子把一腔热血洒在了废土上,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他们这么熬,这么挨,为了个什么?
不就是指望那一缕封锁着天下气运的冰主印记,能在一日里头来个破茧重生,带着大家把那该死的异魔皇彻底杀赶干净吗?!
在所有远古残存老怪的心底里,冰主的复活,这就是全人类必须去端着的大道理,是救命的祖宗!
可到头来呢?
他们这帮下界人一连串可歌可泣的壮烈牺牲。
人在上方那位太初仙庭第三序列眼里,压根就不连件脏东西都不算!
人家嫌这旧执念挂在自个儿小师妹心头上碍眼,就像摘掉一片枯树叶那样轻松,手起一捏,把咱们两世界的未来希望全都搓成了灰!
“老天不公!天底下哪有这般讲道理的!!”
大荒芜之主跪在地上,一双手把身前那整块青岩石大板砸得碎烂。
“欢欢丫头要是只去过她这大仙家舒坦日子……那地下死透的千千万万人……我那断了手臂还不肯回头的几个好师弟……这通天的大血债,我们往日后要找哪个去替咱们接着报这一口恶气!!”
整片大荒芜地带上,恸哭声连成了一大片。
几个守在石碑底下已经风化了多年的护法长者,直接被这一幕气得胸口一闷,当场一口气没能回过来,两腿一伸彻底晕死过去。
那种被别人坐在云端上、随手把全族信仰踩烂成泥的大悲凉,对这一群活得只剩个执念的远古遗民而言,真是比被那尖刀子来回拉打心脏还要疼上一万倍。
……
然而同样看到这幅通天画面的,却不都是哭喊绝望的人。
把目光往东移,落回道宗这处红砖大砌的本家大院里。
这里吹着的风,那真是带足了扬眉吐气的热乎劲。
掌教大人应玄子,正站在最高最亮的那阶回廊下,抬头把天幕里小女儿那幅容光焕发的模样瞧了个真切。
他两手紧紧按在旁边的雕花木柱子上。
咔嚓一声!
这一阵由于心头太痛快力气没收稳,这位把一宗风度守了一辈子的壮年男人,竟直接把那粗大的木头扶手给抠飞下了一大串碎木块!
脸上没有半星点遗失主宰的哭相。
从这父老心窝里发出来的,全是一串敞开喉咙、欢天喜地的豪迈大笑声!
“哈哈哈哈!!”
应玄子的笑声在整个红瓦大殿顶上来回震荡,把飞走在房沿底几只灰斑鸠都给全惊飞上了半天。
“删了!全都给咱连根除干净了啊!”
他笑得在长廊前大步走过两个来回,双掌把自个儿的大袍拍出了好大响静,完全不去管手边还有几个外宗执事在瞧热闹:
“这么大一阵子,天天像座乌云大山压老夫头顶上、生怕哪天早上起来我女儿名字就变没了的那烂石头……”
“今天是真让人家上头的青袍仙人……一把给收拾了个彻彻底底!”
一旁的应笑笑看着亲爹高兴成这样,两眼里也是含着好笑泪,拿块花围帕连把那点高兴的眼药水往外赶去:
“爹……妹妹从此是把命自己牢牢握手心了……”
做长姐的哪里有不懂妹妹这出大造化的理。
以往只要有人讲起那“冰主转生”四个字,道宗从上到下就像被挂了串孝白绳,连说话都小心避着。
大家心里明白得很,那远古大能一醒,这院子里那个喜欢吃糖、爱去后山找林动说话、爱缠着姐姐要花裙子穿的可爱丫头,就不存在在这世上了。
如今呢?
“什么远古主宰……到了我闺女心眼里面,就是想拿老资格去抢皮肉抢房子的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