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金善看着正出神呢,听到他这话唰地一巴掌就拍在了彭银善的后脑勺上。
“你小子小点声,别乱说话!没看到正是关键时候呢!”
彭银善龇牙咧嘴地摸着后脑勺,翻了个白眼,到底是把嘴闭上了。
乌力吉没搭理这哥俩。
老萨满眼下的注意力全落在陈拙手里头的那根骨头上,两只眼珠子微微眯着,偶尔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
就这么着,一直忙活到了后半夜。
灶房里头的铁炉子烧了一整夜,柴火换了三四茬,炉膛里头的火光把整个灶房照得暖烘烘的。
彭银善和彭金善早就扛不住了,歪在里屋的旧铺子上打起了呼噜,一个朝左歪着一个朝右歪着,嘴巴都张着,跟两只冬眠的旱獭似的。
陈拙虽然也有些困了,但还强撑着没睡,琢磨着手里的活计。
乌力吉教的这路手艺,看着简单,可越刻越觉得深。
每一刀下去,力道、角度、速度,三样东西得同时拿捏住了。差了哪一样,刻出来的线条就不大合适。
他刻了废了,废了又刻,一根骨头不够,乌力吉又从旧皮袍的怀里头掏出了第二根。
到了后半夜,陈拙的手指头都有些发僵了,不过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是明显的,那种对力道的拿捏正在一点一点地找到感觉。
刀尖在骨面上走过去的时候,也不再是那种生硬的磕绊感了,而是变得顺畅了一些。
乌力吉瞧着他终于上道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
“行了,今个先到这儿。你回去睡吧,明天接着刻。”
陈拙把雕骨刀搁在了炕桌上头,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头。
“成,乌力吉爷爷,您也仙歇着吧。”
老萨满站起身来,拿手把旧皮袍的前襟拢了拢,慢悠悠地往里屋走去。
走到门帘子跟前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陈拙一眼。
“虎子,你得记着一句话。”
陈拙愣了下,抬头看向老爷子。
“咱们得骨哨不是乐器,而是信物。你吹出来的声音,也不是给人听的,而是给大山听的。”
说完,他掀开门帘子走了进去,留下陈拙一个人琢磨。
拿那根刻了半截的骨哨搁在手里头翻来覆去地看着,心里暗道这老头说话稀奇古怪的。
不久一根哨子嘛,咋还和大山联系起来了。
不过自打他认识乌力吉老爷子那一天起,他就这样了,陈拙也见怪不怪了。
收拾东西,到头就睡。
……
第二天一大早。
陈拙是被冷风给激醒的。
他昨晚上就搁在灶房的旧板凳上迷糊了一会儿,一觉醒来脖子都歪了,身子骨冻得邦邦硬。
铁炉子里头的火早就灭了,灶房里头的温度跟外头差不了多少了。
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拿旧棉袄在身上紧了紧,陈拙推开了灶房的门。
外头的雪停了,天色灰蒙蒙的,东边的山脊线上头透出了一丝微白的光。
空气冷得像是刀子,吸一口进去嗓子眼里头就跟灌了冰水似的。
陈拙呵出了一口白气,往院子里头走了两步,正要找东西去把炉子升起来呢。
打眼往院子里的老红书一扫,整个人顿时愣住。
只见昨天在山上看到的那头白鹿,眼下就水灵灵的站在老红松的下面。
通体雪白的皮毛搁在晨光里头泛着一层银亮的光,四只蹄子稳稳地踩在雪面上,脑袋微微低着,鼻子凑在树根底下嗅着什么。
好像是陈拙发出的动静惊到了它,眼下这白鹿抬起头,两只淡粉色的眼珠子看了陈拙一眼。
别说跑了,完全就连害怕的意思都没有半分。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乌力吉不知道啥时候也出来了,这时候出现在了陈拙的身后。
老萨满正好奇这小子大清早发什么愣呢,冷不丁就看到院子里的白鹿,顿时也愣住了。
“嚯……”
张口叫了一声,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少见的震动。
搁在陈拙的印象里头,乌力吉这个人,不管碰上啥事儿,都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很少有事情能让他惊奇。
可今天看到这头白鹿,老萨满难得破功了。
“虎子,你知道这是啥不?”
“不就是头白鹿吗,我昨天在山上的时候也碰到了。”
“不,不光是白鹿。”
乌力吉摇摇头,给陈拙解释:
“咱们这山里的老辈人有句话叫做:白鹿踏松根,山开百宝门。”
“这白鹿放在咱们长白山里头,那可不是一般的野物。它往哪儿走,哪儿就有好东西。它往哪儿站,哪儿就是山神爷开了恩的地方。”
“你看它现在在那棵老红松的根底下嗅呢,显然就是在告诉你,这树的树根底下有好东西。”
陈拙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还有这说法?
然后就揉了揉眼睛,朝白鹿脚下的地方打量过去。
嘿!
你还真别说,让他看出些问题来。
白鹿刚才用头顶的短角在树根旁边的雪地上拱过,雪被拱走,露出了底下的泥土和枯叶,以及一碗口大的洞。
洞口的边缘被白鹿的短角顶开了一圈,露出了里头暗红色的东西。
陈拙挥手摆了摆,白鹿从树下走开。
他走上前蹲在洞口旁边,拿手把洞口边缘的碎土和枯叶拨拉开了,里面露出一片暗红色的光泽。
“松脂?”
陈拙挑了挑眉,这玩意在山里也不算什么宝贝嘛。
这样想着,他伸手捡起了一块,随意在手中把玩着,对着光一朝,忽然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只见这暗红色的琥珀里面透出了一丝微微的光亮,像是有一团暗火封在了里头。
陈拙咦了一声,赶紧把手里的琥珀翻了个面,然后他就愣住了。
这琥珀的正中间,封着一片小小的花瓣。
红的艳丽,像极了杜鹃花。
陈拙拿着那块琥珀,蹲在树根底下,一时间有些稀奇。
身后的乌力吉见他许久没动静也是心有好奇,走上前。
陈拙便顺手把手里的松脂递给老爷子,乌力接过来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阵。
然后,他的两只眉头慢慢地拧了起来。
“虎子,这可不是普通的松脂!”
“在我们女真族的传说记载里,它叫做山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