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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赤霞吓人,老歪送来的大礼(除夕快乐!7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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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子,这是崖驴子肉?”

  “嗯。”

  陈拙点了点头:

  “上回在山上弄的。”

  秦雪梅没再多问,低头吃东西。

  陈拙转过头,凑到林曼殊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这糊涂疙瘩吃不饱。”

  “回去以后再吃点咱们带来的干粮。”

  “褡裢里还有几个窝窝头,我娘临走时给你装的。”

  林曼殊微微点了点头。

  她把肉干掰成两截,一截塞进嘴里,另一截搁回了油纸包上。

  陈拙看了她一眼。

  “都吃了。”

  他说道。

  “你如今这身子,可不能亏着。”

  林曼殊摇了摇头:

  “我吃够了。”

  她的目光从碗里移开,扫了一眼伙房里头。

  靠墙那边的条凳上,还坐着七八个林场的职工。

  他们手里端着搪瓷碗,碗里也是同样的糊涂疙瘩。

  有人在喝,有人在搅,有人把碗搁在膝盖上,愣愣地看着碗里的东西发呆。

  没有肉干。

  没有虾酱。

  连个咸菜疙瘩都没有。

  有几个人的鼻子在动。

  不是故意的。

  是肉干和虾酱的味儿飘过去了。

  那味儿在清寡的伙房里头格外冲。

  咸鲜味儿混着肉干的焦香,在灯光底下打了个旋儿,像一只无形的手,挠在每个人的嗓子眼儿上。

  “咕咚。”

  一个瘦巴巴的年轻工人咽了口口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伙房里头,清清楚楚的。

  他的脸登时就红了。

  低下头,使劲儿往碗里的糊涂疙瘩里扒拉,像是碗底下能刨出一块肉来似的。

  林曼殊看着这一幕,端着碗的手轻轻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

  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

  吃完了饭,秦雪梅领着他们往林场东面的宿舍走。

  宿舍是一排木头平房。

  圆木搭的墙,缝隙里塞着干苔藓和泥巴,屋顶铺着油毡纸,用石头压着。

  门是松木板子拼的,合页生了锈,推开的时候“吱嘎”一声响,跟老母鸡叫似的。

  屋里头黑漆漆的,一股子陈年灰土和潮木头的味儿扑面而来。

  秦雪梅把马灯挂在门框上的铁钩子上。

  灯光照进去,照出了里头的光景。

  两铺大通炕,南北各一铺。

  炕面上铺着炕席,炕席旧了,好几个地方都磨出了毛边。

  被垛摞在炕头,灰扑扑的,被面是粗布的,补丁摞补丁。

  窗户不大,糊着旧报纸,边角已经翘了,风一吹“呼扇呼扇”地响。

  “条件差了些。”

  秦雪梅说道:

  “林场宿舍就这样,将就住吧。”

  她看了一眼林曼殊的肚子:

  “曼殊,你睡南炕,南炕朝阳,暖和些。”

  “虎子你睡北炕。”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炕是烧过的,我下午让人填了一灶膛的柴,这会儿应当还有些热乎气。”

  陈拙点了点头。

  “表姐,你费心了。”

  秦雪梅摆了摆手,没多说。

  她帮着把褡裢和布包搬进了屋,又把窗户纸翘起来的角儿用唾沫粘了粘。

  “那我先回去了。”

  她说道:

  “有啥事儿,宿舍东头第三间就是我的。”

  “敲门就成。”

  说完,她提着马灯走了。

  灯光在窗户纸上晃了晃,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了拐角处。

  屋里只剩下炕洞里残留的炭火映出的一点子红光。

  陈拙把赤霞的绳子系在门口的木桩上。

  赤霞“呜”了一声,不太情愿,但到底还是趴下了。

  乌云自个儿找了个门槛底下的位置,缩成一团,鼻子埋在两条前爪中间,眨眼就打起了盹。

  猞猁幼崽窝在陈拙的褡裢里,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在暗光底下闪着绿光。

  陈拙从褡裢里翻出一小瓶羊奶。

  那羊奶是出门前挤的,装在一个巴掌大的陶瓶里,用木塞子堵着。

  他拔开木塞子,把瓶口凑到猞猁幼崽的嘴边。

  小家伙一闻到奶味儿,立刻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嗒嗒嗒”地舔了起来。

  陈拙一手端着瓶子,一手在它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两下。

  “喝吧。”

  他低声说道。

  猞猁幼崽埋头喝奶,耳朵尖上那两撮小毛一抖一抖的。

  ……

  林曼殊已经在南炕上铺好了被褥。

  她把鞋放在炕沿底下,侧着身子躺了下去。

  一只手习惯性地护着肚子。

  陈拙把她的被角掖了掖。

  然后,他走到北炕,在炕沿上坐了下来。

  没急着躺。

  他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林场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飘过来,又散在夜风里。

  压社那边的鸡鸭也消停了,只有零星的“咕咕”声,像是在说梦话。

  风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子松脂和泥土混在一块儿的味道。

  六月的夜风不凉。

  温温的,带着几分初夏的潮气。

  陈拙正准备躺下。

  忽然。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外头,远处的山上,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狗叫。

  不是风声。

  是一种很轻的、断断续续的“嗒嗒”声。

  像是有人在拿石子儿敲树干。

  两短一长,停顿,两短一长。

  陈拙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个节奏。

  这是老歪的讯号。

  跑山客之间的暗号。

  两短一长,意思是:有东西,来看看。

  老歪这个时候出现在林场附近的山上?

  陈拙心里头跳了一下。

  他没惊动林曼殊和林蕴之。

  轻手轻脚地从炕上起来,蹬上鞋,把猎刀别在腰间。

  走到门口,解开了赤霞的绳子。

  赤霞的耳朵竖着,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它也听见了。

  “走。”

  陈拙压低了声音。

  他带着赤霞和乌云,推开宿舍的门,闪进了夜色里。

  ……

  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了半边。

  光照不算亮,但也不算暗,刚好能看清脚底下的路。

  陈拙沿着林场后头的小路往山上走。

  那路窄得很,只容得下一个人侧着身子过。

  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枝条伸出来,刮在他的棉袄上“嗤嗤”地响。

  赤霞走在前头,鼻子贴着地面,尾巴低垂着,脚步无声。

  乌云跟在陈拙腿边,耳朵竖着,不时歪头听一下。

  讯号声越来越清楚了。

  “嗒、嗒、嗒。”

  就在前头不远处。

  陈拙翻过一道矮坡,脚底下的路变成了碎石子。

  碎石子底下是干涸的河床,六月的旱情把山上的小溪都抽干了。

  只剩下一条窄窄的水沟子,水浅得刚没过脚背。

  水沟两边是裸露的河滩,河滩上长着几丛柳毛子。

  月光照在水面上,银闪闪的,碎成一片。

  陈拙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水沟边上。

  那里,有两个影子。

  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是一头青羊。

  母的。

  它蹲在水沟边上,脑袋低着,正在喝水。

  长长的嘴唇贴着水面,“咕咚咕咚”地吞咽着。

  它的身子不算大,但肚子圆鼓鼓的,腿上的肌肉一疙瘩一疙瘩的。

  毛色灰褐,夹杂着几缕黄白色的粗毛。

  后颈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早先被什么利爪挂过一下。

  小的那个,是一头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青羊。

  身子只有大猫那么大,腿细得跟筷子似的。

  四条腿站在河滩的碎石子上,打着颤。

  脑袋上的毛还是软绒绒的,像是刚褪了胎毛。

  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又圆又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它看见了陈拙。

  “咩……”

  一声极细的叫唤。

  又尖又短,跟掐了一下嗓子似的。

  母羊的身子猛地一紧。

  它抬起头,两只眼睛直直地盯住了陈拙。

  鼻孔一张一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四条腿紧绷着,后蹄在碎石子上刨了两下。

  一副随时要冲上来的架势。

  陈拙没动。

  他知道,这个时节的母羊,护崽意识最强。

  逼急了,它能拿角顶人。

  青羊的角虽然不算长,但尖得很。

  以前在山上,师父说过一句话。

  六月的母羊,比公豹还横。

  平时青羊住在海拔高的悬崖峭壁上。

  那地方狼上不去,豹子够不着,安全得很。

  可六月初夏,旱情一来,高山上的溪流和石缝水头一个干。

  不比低处的河沟子,水源还能撑一阵子。

  青羊渴了,没法子,只能冒险下到海拔低的地方。

  河谷、林场边上的死泡子、公社设的水库边……

  哪里有水,它们就往哪里跑。

  眼下这头母羊,八成就是从上头的崖子下来的。

  带着刚出生的崽子,冒着被狼盯上的风险,到林场旁边的水沟子里喝水。

  陈拙看着那头母羊和小羊,心里头打起了算盘。

  母青羊带着崽子。

  这要是带回去,一石好几鸟。

  羊奶,可以喂猞猁幼崽。

  眼下猞猁幼崽还小,只能喝奶。

  从家里带来的那小瓶子羊奶撑不了两天,往后总不能天天跑回马坡屯去挤。

  有一头产奶的母羊在手边,那可就方便多了。

  还有,林曼殊怀着孩子。

  羊奶补身子,比那糊涂疙瘩强出一百倍。

  林蕴之也是。

  他在林场啃了一年多的苞米面饼子,瘦成那样了。

  来碗鲜羊奶,比啥药都管用。

  再说了,青羊肉本身就是好东西。

  老娘和奶奶还有老爷子在家里,也能吃上一口。

  他正想着呢。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赤霞的。

  赤霞的脚步没声。

  这个脚步声带着一点碎石子被踩碎的“嘎吱”响。

  陈拙猛地回头。

  一个黑影从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探了出来。

  那石头有半人多高,长满了苔藓,在月光底下看着像一只蹲着的蛤蟆。

  黑影从石头后面绕出来,露出了一张笑呵呵的脸。

  不高,精瘦,穿着件看不出原色的旧棉袄,腰间别着一把弯刀,脚上蹬着一双牛皮靰鞡。

  靰鞡里头塞着干靰鞡草,走起路来“嘎吱嘎吱”地响。

  是老歪。

  那张脸在月光底下带着几分神秘,又带着几分得意。

  他把手里的石子儿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咋样?”

  他歪着脑袋,看着陈拙,嘿嘿一笑:

  “虎子兄弟。”

  “我给你送的这份大礼,不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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