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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赤霞吓人,老歪送来的大礼(除夕快乐!7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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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一出,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有看陈拙的,有看那职工的,有看赤霞的。

  更多的目光,落在那个还在发出嗡嗡震动声的铁丝围栏上。

  围栏里头几十只鸡鸭正炸了锅似的乱叫,可那叫声这会儿反倒成了背景,没人在意。

  所有人都在等陈拙的反应。

  陈拙没急着开口。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子,目光落在那个说话的职工身上。

  这人三十出头,个头不高,穿着件蓝色的工装褂子,领口敞着,露出里头一件起了球的秋衣。

  脸长得窄,颧骨高,两只眼珠子不大,但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陈拙眯起了眼睛。

  “你啥意思?”

  那职工对上陈拙的目光,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他本来站在人群前头,这一缩,半个身子就退进了人堆里。

  旁边,一个“噗嗤”声冒了出来。

  是胡向东。

  这小子不知啥时候又挤到了前排,嘴角咧着,眼睛里头明晃晃地全是笑意。

  不光是他。

  周围几个屯子来的人,脸上也都挂着笑。

  有的低头抿嘴,有的拿手背挡着脸,有的干脆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那职工的脸“唰”地就红了。

  他知道这会儿要是退了,往后在林场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于是梗着脖子,又往前凑了半步。

  “我也没啥别的意思。”

  他的声音虚了几分,但嗓门儿还硬撑着:

  “我就是替老乡们的鸡鸭着想。”

  “猞猁那玩意儿,天生就是偷鸡的。”

  他指了指赤霞,手指头却明显地在抖:

  “还有,这年头谁养狼?狼是畜生不是家畜。”

  “陈同志你要是想进林场,没啥说的,人来就行。”

  “可这狼、这狗、这猞猁,不能进来。”

  “万一伤了人,万一咬了鸡,这个责任谁担?”

  他说完了,还不忘补了一句:

  “我说的是不是在理?”

  他往身后的人堆里看了一眼。

  想找几个帮腔的。

  可身后的那帮林场职工,一个个都低着头,没人接茬儿。

  刚才叼着烟卷嫌乡下人土的那个老刘,这会儿把烟卷往地上一扔,用鞋底子碾了碾,扭头就往宿舍楼那边走了。

  一句话都没说。

  人群后头,蹲在落叶松底下的老关头慢悠悠地站起了身。

  他歪着脑袋打量了那职工一眼:

  “小子,十里八乡周围这些屯子的人,哪一个不知道虎子家里头养着狼和狗?”

  他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打小,也就巴掌大那么点儿的时候,就抱回来了。”

  “在炕头上喂大的,跟鸡鸭在一个院子里长起来的。”

  “你上马坡屯去打听打听,虎子家那几只老母鸡,从来没少过一根毛。”

  “你怕是不知道,虎子他爹,是烈士。”

  这三个字一出来,那职工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烈士”两个字搁在这年头,那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烈士家属,那是有证儿的。

  红本本,盖章的,逢年过节公社都派人慰问的那种。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不让烈士的儿子进林场?

  这话传出去,他这个林场职工还想不想干了?

  老关头没给他喘气的工夫,继续说道:

  “先前不能养鸡鸭那阵子,虎子家里还有两只鸡呢。”

  “那两只鸡跟狼和狗在一个院子里待着,活蹦乱跳的。”

  “你要说旁人家的狗会偷嘴,那没啥说的,狗就是那德行。”

  “可虎子家的狼和狗,绝不会碰鸡。”

  “这不是我说的。”

  “马坡屯、柳条沟子、二道沟子、黑瞎子沟,方圆几十里地,你随便找个人问问。”

  那职工被噎得够呛。

  嘴唇翕动了几下,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那不是还有猞猁在吗?”

  他指了指陈拙臂弯里的猞猁幼崽:

  “猞猁可是偷鸡的祖宗!”

  话音刚落。

  陈拙臂弯里的那团毛球忽然动了。

  猞猁幼崽从陈拙的胳膊底下探出一个小脑袋来。

  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耳朵尖上那两撮小毛一竖一竖的。

  它张了张嘴。

  “咪……”

  一声奶里奶气的哼唧。

  跟刚出窝的奶猫似的,细得像根棉线。

  场院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哄”的一下,笑了。

  赵梁第一个笑出了声。

  他指着陈拙臂弯里的猞猁幼崽,一巴掌拍在旁边胡向东的肩膀上:

  “这幼崽才多大点儿?”

  “连只耗子都逮不住呢,还偷鸡?”

  他的目光往那职工身上一扫,嘴角弯了弯:

  “我说房二柱子,你来偷鸡还差不多。”

  这话一出,笑声更大了。

  几个二道沟子的年轻后生笑得直拍大腿。

  马坡屯的人更不用说了。

  郑大炮笑得最响,那嗓门儿像打雷似的,震得围栏里的鸡都“咯咯”地抖了两下。

  房二柱子,那个说话的职工,这会儿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红里头透着紫,紫里头透着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可嗓子眼儿像是被人堵了棉花,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陈拙没再看他。

  他抱着猞猁幼崽,一手牵着赤霞的绳子,往林场里头走。

  乌云颠颠儿地跟在他腿边,尾巴摇得像个风车。

  林曼殊扶着林蕴之的胳膊,跟在后头。

  马坡屯的人也跟着往里走,赶着鸡鸭,推着排子车。

  经过房二柱子身边的时候,陈拙没停步,也没转头。

  但就在他走过去的那一瞬间。

  赤霞忽然扭过头。

  那一扭,极快。

  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子直直地盯住了房二柱子。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

  然后,赤霞猛地朝房二柱子的方向蹿了一步。

  就一步。

  绳子绷直了,“嘣”地一声响。

  赤霞的前爪离房二柱子的脚面,不到一尺。

  房二柱子的脸在那一瞬间白了。

  他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

  两条腿一哆嗦。

  裤裆前头,一小片深色的湿印子慢慢洇开了。

  不多。

  也就巴掌大那么一块儿。

  但在暮色底下,那深色的湿印子跟他身上浅蓝色的工装裤一对比,格外扎眼。

  场院上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再次炸开了。

  连站在宿舍楼门廊底下的林蕴之,嘴角都微微弯了弯。

  赤霞却已经收回了身子。

  它不紧不慢地往回走了一步,重新蹲在陈拙脚边,尾巴低垂着,脑袋搁在两条前爪上。

  “啧啧啧……”

  人群里,有人压低了声音感慨:

  “这狼养得好哇,通人性。”

  “可不是嘛,你瞧瞧,虎子不发话,它就不真咬。”

  “一窜一收的,跟人似的,有灵气。”

  “他那条细犬也不赖。”

  另一个人搭腔:

  “你瞅瞅那毛色,油光水滑的,比咱们林场伙房里的张大厨养的还好。”

  “这一看就是爱狗的人。”

  “那当然了。”

  有个柳条沟子来的老汉接了一句,语气里头带着几分骄傲:

  “虎子可是咱们这十里八乡响当当的跑山人。”

  “打猎靠猎狗和鹰,跑山靠腿脚和脑子。”

  “他那狗跟狼,是吃饭的家伙,哪能不养好?”

  旁边一个二道沟子的年轻后生补了一句:

  “不光打猎,虎子那手艺可多了去了。”

  “大锅饭、采药、捕鱼、开拖拉机……还有缝伤口呢,五大爷教的。”

  “嘿,你说他咋那么多本事呢?”

  人群就这么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越说越热闹。

  说着说着,就有人把目光投到了林蕴之身上。

  那是两个林场的老职工,站在宿舍楼的台阶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压低了嗓门嘀咕:

  “你瞧,跟着虎子一块儿来的那个汉子。”

  “就是林蕴之,图书管理员那个。”

  “嗯,我知道。之前不是改造分子嘛,下放到咱们林场来的。”

  “可你发现没有?他现在在林场过得挺滋润的。”

  “周场长对他客气着呢,上回还专门送了两罐午餐肉。”

  “那可不!”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往陈拙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想想,他闺女嫁的是谁?”

  “二等功,护林员证,烈士家庭。”

  “有这么个女婿在外头撑着,林蕴之在林场能过不好?”

  “那是不可能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移开眼神。

  ……

  林场的伙房在宿舍楼的东面。

  一排平房,砖墙铁皮顶,门口垒着一个水泥洗菜池。

  池子边上堆着几摞搪瓷碗和搪瓷盆,歪歪斜斜的,碗沿上缺了好几个口子。

  陈拙他们一行人安顿好了鸡鸭,又把排子车上的东西卸了,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秦雪梅不知道啥时候出现的。

  灯光昏黄,照着她的脸。

  瘦了些,但精神头还成,两只眼睛亮亮的,透着一股子干练劲儿。

  “虎子。”

  她冲陈拙招了招手:

  “先去食堂吃饭。”

  “这会儿再不去,锅底都凉了。”

  陈拙点了点头,招呼林曼殊和林蕴之一块儿往伙房走。

  伙房里头烟气腾腾的。

  灶台上架着两口大铁锅,锅盖已经揭了,里头的东西还冒着些零星的热气。

  灯泡挂在房梁上,瓦数不高,光照到锅里头,映出一层灰扑扑的颜色。

  陈拙走到锅跟前,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是糊涂疙瘩。

  苞米面加水搅成糊糊,再拿筷子顺着碗沿子往锅里拨成一个个小疙瘩。

  煮出来的汤稀得跟刷锅水似的,几片烂菜叶子飘在上头,黄的绿的搅在一块儿。

  疙瘩倒是有几个,可泡久了,已经散了,化成了一锅浆糊。

  用勺子舀起来,黏糊糊地往下淌,挂在勺子底下,拉着丝儿。

  陈拙拿了四个搪瓷碗,每个碗里舀了一勺子。

  递给林蕴之一碗,递给林曼殊一碗,递给秦雪梅一碗,自个儿端着一碗。

  几个人在伙房角落的条凳上坐下了。

  陈拙喝了一口。

  那糊涂疙瘩入口就知道了。

  苞米面磨得粗,带着碴子,刮嗓子。

  汤里头连个盐味儿都淡得若有若无。

  菜叶子煮得稀烂,咬一口,满嘴的草味儿,啥香头都没有。

  旁边,林蕴之端着碗,慢慢地喝着。

  老爷子的脸上看不出啥表情。

  他喝糊涂疙瘩跟喝茶似的,一小口一小口的,不急不慢。

  像是习惯了。

  秦雪梅也在喝。

  她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捞出一个没散的疙瘩,塞进嘴里,嚼了嚼。

  嚼的时候腮帮子鼓着,喉结动了一下,咽得有些费劲。

  就在这时候,陈拙把碗搁在条凳上,弯腰从脚底下的褡裢里翻了翻。

  翻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裹得紧实,外头还缠了一道细麻绳。

  他解开麻绳,把油纸展开。

  里头是几条崖驴子肉干。

  风干透了的,颜色暗红,表面泛着一层白色的盐霜。

  肉干旁边,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陶罐子。

  罐口用一块粗布塞着,拿手往外一拔,就闻到了一股子咸鲜的味儿。

  虾酱。

  是出海那趟带回来的小虾米,用粗盐腌了,在陶罐子里捂了一个多月。

  发酵出来的味道又咸又鲜,带着一股子海腥气。

  配着窝窝头或者大碴粥,能把人的馋虫勾出来。

  陈拙把肉干掰成几段。

  一段递给林蕴之。

  一段递给秦雪梅。

  一段递给林曼殊。

  又拿筷子从陶罐子里挑了一小坨虾酱,搁在林蕴之的碗沿上。

  “爹,就着这个吃。”

  林蕴之看了看碗沿上那一坨暗红色的虾酱,又看了看陈拙。

  笑着点了点头,拿筷子夹了一小块肉干,蘸了蘸虾酱,塞进嘴里。

  顿时,肉干的咸香和虾酱的鲜头,就把糊涂疙瘩那股子刮嗓子的粗涩给盖下去了。

  秦雪梅也接过了肉干。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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