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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顶级连环角,老王家损阴招(300、400月票,81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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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红梅和贾卫东的婚事办完之后,马坡屯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该上工的上工,该出活儿的出活儿。

  陈拙照旧是白天在大食堂干活。

  马坡屯的大食堂里,至少比其他屯子家的好些。

  苞米碴子粥里头能见着几片菜叶子,偶尔还有半块咸萝卜条搁在碗底下。

  虽说还是寡淡得很,可好歹不用像旁的屯子似的,连口热乎的都喝不上。

  陈拙在灶台前头忙活完一上午,把两大锅苞米碴子粥熬好,又拌了一盆子腌萝卜缨子。

  腌萝卜缨子是他的主意。

  去年秋天腌酸菜的时候,他让刘大娘留了一缸萝卜缨子,用粗盐压上,搁在仓房里腌了大半年。

  如今翻出来,用清水泡一泡,切碎了,拌上一点猪油渣和蒜末,又咸又香,下饭。

  吃过晌午饭,陈拙没歇晌。

  他回家换了双鞋,背上褡裢,往天坑那边走。

  天坑里头,他最惦记的是那窝金雕。

  上个月,金雕下了三枚蛋。

  他算着日子,这会儿应该已经破壳了。

  金雕可是稀罕物。

  这年头,训一只好金雕,比一头牛都值钱。

  不光能打猎的时候帮着撵兔子、逮野鸡,关键是金雕通人性。

  养熟了的金雕,能当哨兵使。

  方圆几里地内有啥动静,它在天上一瞅就知道。

  陈拙走了约摸半个时辰,到了天坑边上。

  天坑四周的草木已经绿透了,灌木丛密密匝匝的,把天坑的入口遮得严严实实。

  他拨开灌木,顺着那条只有他自个儿知道的小路,往天坑底下走。

  天坑底部是一片开阔的草甸。

  草甸边上的岩壁上头,有一处凸起的石台子。

  那石台子离地面有两丈多高,三面是峭壁,只有一面勉强能攀上去。

  金雕的窝就搭在那上头。

  陈拙手脚并用,攀上了石台子。

  刚探出脑袋,就听见“唧唧唧”的叫声。

  三只毛茸茸的小家伙缩在窝里头,挤成一团。

  那窝是用枯枝、干草和兽毛搭的,碗口大,乱七八糟的,却结实得很。

  三只金雕幼崽刚破壳没几天,浑身上下裹着一层白灰色的绒毛。

  脑袋圆滚滚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巴张得老大,露出粉嫩嫩的喉咙。

  “唧唧唧……”

  它们使劲儿伸着脖子,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要吃的。

  陈拙从褡裢里掏出一小块风干的兔肉。

  那兔肉是前几天打的,风干之后撕成细丝,专门留着喂幼崽的。

  他把兔肉丝一条一条地送到幼崽嘴里。

  小家伙们争先恐后地抢食,脑袋撞在一块儿,“唧唧”叫个不停。

  陈拙喂完鸟,又检查了一下窝的结构,把松动的几根枯枝重新压实了。

  等从天坑出来的时候,他正准备原路回屯子。

  刚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一阵“吱吱”的叫声。

  那叫声尖细、急促,像是小孩儿拿竹哨子吹出来的。

  陈拙脚步一顿,抬起头。

  就见天坑边缘的一棵老榆树上,蹲着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

  身子比猫小一号,通体棕褐色的,尾巴蓬松得像把刷子。

  一双黑豆似的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又是你。”

  陈拙认出来了。

  是那只紫貂。

  这小东西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跟他碰过几回面了。

  每回都是“吱吱”叫两声,然后一溜烟儿跑了。

  可今儿个,这家伙不跑。

  它蹲在树杈上,冲着陈拙叫了几声。

  然后“嗖”的一下从树上蹿下来,跑了两步,又回头看着陈拙。

  “吱吱!吱吱——”

  叫得更急了。

  陈拙眯起眼睛。

  这小东西的神态,不像是怕他,倒像是……在叫他跟上。

  他犹豫了一下。

  结合之前发生的几件事,他总觉得这紫貂有些灵性在身上。

  “你想带我去哪儿?”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紫貂当然听不懂人话。

  可它仿佛心领神会似的,“嗖”地又往前窜了几步,回头看了陈拙一眼。

  然后继续往前跑。

  跑两步,停一下。

  跑两步,停一下。

  就这么一路引着他,往老林子深处走。

  陈拙寻思了一下。

  天色还早,太阳挂在西边的山尖上,离天黑还有两三个时辰。

  他褡裢里有猎刀,腰间别着水连珠。

  凭他如今的身手和猎户家底,在这片老林子里走走,也不至于出啥岔子。

  “走。”

  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

  紫貂跑得不快,像是刻意等着陈拙似的。

  一人一兽顺着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兽道往山里头钻。

  林子越走越密。

  头顶上的树冠连成了片,把日头挡了个严严实实。

  林子里头阴凉得很,脚底下是厚厚一层腐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腐殖土和松针的味道。

  走了约摸小半个时辰,林子忽然稀了。

  前头的树木越来越矮,越来越歪,最后变成了一片匍匐在地上的偃松。

  那偃松跟下头山坡上的高大红松不一样,长得矮趴趴的,树干扭曲着贴着地面生长,像是被风吹弯了腰的老头子。

  枝丫密密匝匝地交织在一块儿,人钻都钻不进去。

  穿过偃松带子,眼前豁然开朗。

  陈拙站定了脚步。

  好家伙。

  前方是一片石海。

  说是石海,那是一点都不夸张。

  漫山遍野的石头,大的有半间屋子大小,小的跟磨盘差不多。

  灰白色的、青黑色的、铁锈色的,堆在一块儿,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山坡。

  石头和石头之间没有土,没有草,只有灰扑扑的地衣趴在上头。

  这是长白山特有的地貌。

  火山喷发的时候,滚烫的熔岩从山顶流下来,遇冷凝固,碎裂成大大小小的石块。

  千百年的风吹雨打,又把这些石块搬来搬去,堆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石海里头,连鬼都不愿意待。

  夏天热得烫脚,冬天冷得要命。

  石头缝里藏着蛇和蝎子,脚底下随时可能打滑。

  连惯走山路的老猎户,到了石海跟前也得掂量掂量。

  紫貂在石海边缘停了下来。

  它蹲在一块石头上头,冲着石海里面“吱吱”直叫。

  叫声又尖又急,带着几分……恐惧。

  它的身子缩成一团,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毛都炸了起来。

  可它就是不往里走。

  像是前头有什么东西,把它吓住了。

  陈拙皱起眉头。

  紫貂这种畜生,胆子不算小。

  寻常的蛇、鼠、狐狸,它根本不放在眼里。

  能让紫貂害怕成这样的……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一样东西。

  熊瞎子。

  这个季节,黑熊刚出洞不久,正是饿得发慌的时候。

  它们会在石海里头翻石头找虫子吃,也会在石头缝里头刨蚂蚁窝。

  要是碰上了熊瞎子……

  陈拙往腰间摸了一把。

  水连珠的枪栓冰凉凉的,硌在手心里,让他心里头踏实了些。

  他又想起了自个儿的那个职业【兽王爷】。

  寻常的猛兽碰上他,不说扭头就跑,至少也得犹豫一下。

  这玩意儿玄乎归玄乎,可遇上狼群之类的时候,确实管用。

  想到这儿,他心里头稍安了些。

  “你在这儿待着。”

  他冲紫貂说了一句。

  紫貂自然听不懂。

  可它也确实没挪窝,就那么蹲在石头上,瞪着一双黑豆眼,看着陈拙往石海里头走。

  ……

  陈拙一手端着水连珠,一手扶着石头,小心翼翼地往石海深处摸。

  脚底下的石头参差不齐,有的稳当,有的一踩就晃。

  他每走一步,都得先用脚尖试探一下,确定不会打滑才敢落脚。

  风从石海上头刮过来。

  那风穿过大大小小的石头缝隙,发出一阵阵“呜呜”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哭。

  又像是有人在叹息。

  石海里头的风跟别处不一样。

  别处的风是“呼呼”的,敞亮。

  石海里头的风是“呜呜”的,沉闷、阴郁,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听得人后脊梁骨发凉。

  陈拙端着枪,猫着腰往前走。

  走了约摸百十来步,那“呜呜”的风声里头,忽然夹进了一种声音。

  “咔哒。”

  “咔哒。”

  “……”

  声音清脆、空灵,节奏极其规律。

  像是有人在乱石堆里头敲打枯骨。

  又像是夜里头风吹动窗棂子的声响。

  只不过比窗棂子的声音要沉,要远,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着,一遍又一遍。

  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拙停下脚步,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声音是从前头传来的。

  距离不远,也就二三十步的样子。

  他攥紧了枪把,弓着腰,顺着声音的方向往前摸。

  翻过一道石梁子,前头是一个低洼的泥泡子。

  泥泡子不大,也就两间房子那么宽。

  四周是参差不齐的乱石,中间是一摊黑乎乎的烂泥。

  这会儿是五月,山上的雪还没化干净。

  泥泡子的边缘已经开冻了,黑水顺着石头缝往外渗。

  可中间那一片,还覆着一层脏兮兮的残雪。

  雪底下是冻得硬邦邦的泥巴,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陈拙趴在石梁子上头,往泥泡子里一看。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泥泡子里头,半陷在烂泥和残雪当中两具巨大的骨架。

  上边皮肉早就没了。

  可能是乌鸦啄的,又或者是狐狸啃的、虫子咬的,加上一整个冬天的冰冻和解冻,肉和皮都烂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森森白骨,在五月的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惨白的光。

  可就算只剩骨头了,那架势依然骇人。

  两具骨架都大得出奇。

  靠左边那具,肩胛骨高耸,脊椎粗壮得像碗口。

  四条腿骨又长又直,蹄子陷在泥里头,半截露在外面。

  光那腿骨的长度,少说也有四尺。

  脑袋上顶着一副巨大的角。

  那角……

  陈拙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角呈掌状,宽大、扁平,像是一把被放大了十倍的蒲扇。

  角面上有一道道的沟壑和突起,边缘分叉成好几个尖刺,参差不齐的,像是一排锯齿。

  光那角盘的宽度,展开了怕不得有五尺。

  “罕达罕……”

  陈拙低声嘟囔了一句。

  罕达罕,就是驼鹿。

  长白山里体型最大的鹿科动物,成年公鹿能有七八百斤重。

  肩膀上耸着一个高高的驼峰,远远看去像是骆驼,所以叫驼鹿。

  这玩意儿轻易不出现在人前头。

  一辈子能见一回,就算是运气好的了。

  可更让陈拙震惊的,是另一具骨架。

  靠右边那具骨架比罕达罕小一些,但也不算小。

  骨架匀称,四肢修长,脊背上还残留着一些干枯的皮毛碎片。

  皮毛的颜色已经分辨不清了,灰扑扑的,跟烂泥混在一块儿。

  可那脑袋上的角,却让陈拙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一副鹿角。

  跟罕达罕的掌状角不一样,这副角是枝状的。

  主杈粗壮,往上分出好几根细杈,层层叠叠的,像是一棵冬天的老树。

  角尖锋利,在日头底下闪着冷光。

  “马鹿王。”

  陈拙的嗓子有些发干。

  马鹿,也叫红鹿。

  长白山里第二大的鹿科动物,成年公鹿能有五六百斤。

  这一头,光看角盘的规模,起码得是十二叉以上的鹿王。

  一个罕达罕,一个马鹿王。

  两头长白山里的鹿中之王,就这么死在了一块儿。

  可最让陈拙心头发紧的,不是它们死了。

  而是……它们的角,绞在了一块儿。

  罕达罕的掌状大角和马鹿王的枝状鹿角,死死地缠绕着,扭在一块儿,形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角叉穿过角叉,角尖顶着角面,像是两把梳子齿对齿地卡住了。

  怎么拽都拽不开。

  两具骨架就这么面对面地僵在那儿,脑袋被巨角锁在一块儿,保持着生前搏斗的姿势。

  即便已经死了不知道多久,那股子不甘和凶悍,依然从骨头缝儿里往外渗。

  这赫然是……连环角!

  陈拙蹲在石梁子上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副绞在一块儿的巨角。

  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连环角。

  跑山的老猎户,一辈子都不见得能碰上一回。

  两头顶级雄兽在发情期角斗,角盘意外锁死,谁也挣脱不开,最后同归于尽。

  死后角还连着角,就叫连环角。

  这东西在老辈子猎人嘴里头,是顶级的彩头。

  说是挂在屋梁上,能镇宅辟邪,保一方平安。

  师父赵振江跟他提过一回,说这辈子只在年轻时候听老把头吹过牛,从来没亲眼见过。

  可眼前这副连环角,不光是连环角,还是罕达罕配马鹿王的连环角。

  两种不同的鹿科动物,在发情期撞到一块儿,角斗锁死。

  这种事儿,概率小得跟天上掉金豆子差不多。

  就在陈拙盯着那两具骨架出神的时候,山风又吹了过来。

  “呜——”

  风穿过石海,拖着长长的尾音。

  紧接着。

  “咔哒。”

  那清脆的声音又响了。

  陈拙这回听清楚了。

  声音就是从那两具骨架上发出来的。

  风一吹,其中一具骨架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晃动带动了绞在一块儿的两副角盘。

  角叉碰着角叉,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咔哒、咔哒……”

  声音在空旷的石海里回荡,一遍又一遍。

  像是枯骨在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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