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像乡下,还能吃上小鸡炖蘑菇、炒鸡蛋这种好东西?
就在这时候,赵耀星忽然又开口了。
他眨巴着眼睛,扯着宋萍萍的袖子,奶声奶气地说道:
“娘!”
“我也想待在奶奶家。”
“天天喝鸡汤,吃鸡腿!”
这话一出口。
宋萍萍的脸“唰”地一下就绿了。
她恨不得把这个不省心的儿子的嘴给缝上。
“闭嘴!”
她压低了声音,狠狠瞪了赵耀星一眼:
“吃你的饭,别瞎说话!”
赵耀星被她这一瞪,嘴巴一瘪,又要哭。
宋萍萍赶紧塞了一块鸡肉到他嘴里,这才把他的哭声堵了回去。
她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啥……大家吃饭吧。”
她看了陈拙一眼,讪讪地说道:
“虎子兄弟,让你看笑话了……”
“小孩子不懂事儿,瞎说话……”
“你别往心里去。”
陈拙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他没说话,只是端起酒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可就是这一笑,却让赵兴国和宋萍萍更加无地自容了。
那感觉,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裳,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
这顿饭,吃得憋屈。
尤其是赵兴国和宋萍萍,从头到尾都跟坐在针毡上似的。
周桂花没给他们好脸色,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栓子更是一口饭都没吃,就坐在陈拙旁边,红着眼眶,一声不吭。
赵耀星倒是吃得挺欢。
那小子心大,刚才的事儿早就忘到脑后去了。
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鸡肉、扒拉米饭,吃得满嘴流油。
老金坐在一旁,沉默地给众人添饭、添菜。
他是哑巴,说不了话。
可他那双眼睛,却一直在观察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饭后。
陈拙和林曼殊起身告辞。
“四大娘,我们先走了。”
陈拙冲周桂花点了点头:
“改天再来看您。”
“行。”
周桂花站起身来,送他们往外走:
“慢走啊。”
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压低了声音:
“虎子,今儿个的事儿……谢谢你了。”
陈拙笑了笑:
“四大娘,您客气了。”
“栓子是个好孩子。”
“有啥事儿,您言语一声。”
周桂花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她叹了口气:
“这孩子,命苦啊……”
……
五月的天,正是温度适宜的时候。
陈拙掰着手指头算,今儿个,也该是省里头专家到的日子。
大清早的,他推开房门,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院子里,两只母鸡正在草垛边刨食儿,咕咕咕地叫着。
墙角的水缸上头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
陈拙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洗了把脸。
那凉水激在脸上,一个激灵,整个人都精神了。
“虎子,起了?”
林曼殊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嗯。”
陈拙应了一声:
“你再睡会儿,我去外头转转。”
“行。”
林曼殊的声音带着几分困倦:
“早点回来吃饭。”
陈拙“嗯”了一声,推开院门,往外头走去。
屯子里的人这会儿大多都还没起。
土路上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枝头上叽叽喳喳。
远处的山头上,一轮红日正慢慢往上爬,把天边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陈拙沿着田埂往前走,准备去河滩那边瞅瞅。
刚走到村口,就瞅见一个人影急匆匆地往这边跑来。
那人跑得飞快,脚下带起一阵尘土。
陈拙定睛一看。
是张国峰。
“虎子!”
张国峰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虎子!你可算出来了!”
他跑到陈拙跟前,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脸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张队长?”
陈拙皱了皱眉:
“咋了?”
张国峰喘着粗气:
“省里的专家……来了!”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几分为难:
“就是现在……有些麻烦了。”
陈拙眉头一皱:
“啥麻烦?”
“专家们……吵起来了。”
张国峰苦着脸:
“而且这事儿……好像还跟你有关。”
“跟我有关?”
陈拙挑了挑眉:
“咋回事儿?”
张国峰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该咋解释。
“你还是跟我去看看吧。”
他说道:
“到了现场,你就知道了。”
陈拙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
他说道:
“走吧。”
两个人顺着山路,往大墓那边走去。
……
山路崎岖,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林子。
偶尔有几只松鼠从树枝上蹿过,留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张队长。”
走了一段路,陈拙开口问道:
“省里来的是啥人?”
“考古队的。”
张国峰说道:
“领头的是个姓孙的教授,听说是省博物馆的专家。”
“六十来岁了,头发都白了,可精神头足着呢。”
“一到咱们这儿,连饭都没吃,就要去看墓。”
他顿了顿,又道:
“还有几个年轻的,都是孙教授的学生。”
“带着一大堆家伙什儿,箱子、罐子、刷子啥的,看着就专业。”
陈拙点了点头。
“那咋就吵起来了?”
“唉……”
张国峰叹了口气:
“说来话长。”
他放慢了脚步,边走边道:
“昨儿个下午,孙教授他们到了以后,我就带他们去看了墓。”
“孙教授一看那墓室、那棺材、那陪葬品,眼睛都直了。”
“说是大发现,了不得的大发现。”
“光那金面具和玉片甲,就够他研究一辈子的了。”
陈拙“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可问题出在那块拦路石上。”
张国峰皱起眉头:
“你还记得吧?墓道里头,有一块大石头挡着。”
“当初咱们进去的时候,是从旁边的缝隙钻进去的。”
“现在要正式发掘,那块石头就成了大麻烦。”
“不把它弄走,大件的陪葬品根本运不出来。”
陈拙点了点头。
那块石头他有印象。
足有两三人高,堵在墓道正中间,像一座小山似的。
当初他们进墓的时候,费了老大劲儿才从旁边的缝隙里挤进去。
“那石头咋弄?”
他问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
张国峰苦着脸:
“孙教授的意思,是要保护性发掘。”
“就是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那石头挪开。”
“不能用炸药,不能用大锤,怕震坏了墓室里的文物。”
“可另一个专家,姓刘,是省地质局派来的,他不同意。”
“刘专家说,那石头太大太沉,靠人力根本挪不动。”
“非得用炸药炸开不可。”
“两边就这么杠上了。”
陈拙听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那跟我有啥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