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站在那铁水浇筑的石门跟前,一时间都没吭声。
那石门黑沉沉的,像一块巨大的铁坨子堵在那儿。
门缝处的铁水凝固之后,把整扇门跟门框连成了一体,严丝合缝,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这可咋整?”
马二柱子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犯愁:
“这门,硬得跟铁疙瘩似的。”
方保国蹲在门跟前,用手电筒照着那凝固的铁水,眉头拧成了疙瘩。
“要不……”
他站起身,往身后看了看那个装着硝铵炸药的木头箱子:
“再来一发?”
“不行!”
罗易赶紧出声阻止:
“方队长,这铁墙硬炸不得。”
“咋不得?”
方保国皱起眉头。
“您瞅瞅这墓顶。”
罗易把手电筒往上一照。
众人顺着光柱看去。
墓道的顶部是用青石板拼接的,一块一块的,靠石灰和糯米汁黏合在一块儿。
那些石板看着结实,但仔细瞅,有些地方已经有了细微的裂纹。
“这铁墙是镶在石头骨架里的。”
罗易解释道:
“要是硬炸,铁墙不倒,周围的石头先碎。”
“石头一碎,墓顶就得塌。”
“到时候,咱们全得埋里头。”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方保国咂了咂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是军人出身,打仗不怕死。
可这种窝囊死法,他可不想尝。
“那咋办?”
张国峰也犯了难:
“总不能干瞪眼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没了主意。
陈拙站在一旁,盯着那扇铁门,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门,确实难弄。
硬炸不行,硬撬也不行。
得想个别的法子。
他想起了一些事儿。
早年间,长白山里头胡子多。
那些胡子窝里,有一号人物叫“插字“。
插字不是打家劫舍的,是专门给土匪当军师的。
这些人里头,有一部分是干“土夫子“营生的。
所谓土夫子,就是盗墓贼。
胡子缺钱的时候,就让插字带人去挖坟掘墓,弄些金银财宝来充当军饷。
解放之后,这些人隐姓埋名,混迹在长白山的各个屯子里。
没人知道他们的底细,他们自个儿也不敢说。
毕竟这是死罪。
可眼下这墓,光靠他们这些人,怕是弄不开。
得找个懂行的。
陈拙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人。
独眼吴。
那老头是屯子里的独户,早年间更是跟胡子混过的。
虽然具体干的啥营生,没人清楚。
但陈拙寻思着,这老头跟那些土夫子,八成有些瓜葛。
“张队长,方队长。”
陈拙开口道:
“这事儿急不得。”
“咱们先回屯子,慢慢商量。”
“我倒是有个想法,兴许能行。”
张国峰和方保国对视了一眼。
“啥想法?”
“现在还不好说。”
陈拙摇了摇头:
“等我回去打听打听,有了准信儿再告诉你们。”
两人见他这么说,也不好再追问。
“成。”
张国峰点了点头:
“那就先回去。”
“这地方先封起来,别让旁人进来。”
方保国吩咐手底下的人:
“小李,你带两个人留下,守着这儿。”
“是!”
……
回到马坡屯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陈拙没回家,先去了屯子西头。
陈拙走到独眼吴家门口,敲了敲门。
“谁?”
屋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吴大爷,是我,陈拙。”
“陈拙?”
屋里静了一下。
片刻之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独眼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煤油灯。
那灯火忽明忽暗,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只独眼映得格外瘆人。
“啥事儿?”
他问道,语气不咸不淡。
“有点事儿想跟您打听打听。”
陈拙说道:
“方便进屋说不?”
独眼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只独眼眯了眯,像是在打量什么。
“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了路。
陈拙跨进门槛,进了屋。
屋里陈设简单得很。
一铺火炕,一口水缸,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
墙角堆着些柴火,炕头上摊着一床打了补丁的被褥。
独眼吴把煤油灯放在桌上,自个儿在炕沿上坐下。
“说吧。”
他开口道:
“找我啥事儿?”
陈拙也不绑弯子,开门见山:
“吴大爷,我想找个插字。”
这话一出,独眼吴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他那只独眼猛地收缩,盯着陈拙,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你说啥?”
“插字。”
陈拙重复了一遍:
“就是早年间在窝子里当军师的那种人。”
屋里安静了下来。
煤油灯的火苗“噼啪“响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独眼吴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找他们干啥?”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子探究的意味。
“找到了个墓。”
陈拙实话实说:
“门打不开,也不想用炸药硬来。”
“想找些懂行的人,用老法子把门弄开。”
独眼吴的眉头皱了起来。
“墓?”
他盯着陈拙:
“啥墓?”
“渤海国的。”
陈拙说道:
“王侯级别的大墓。”
“铁水封门,硬炸不得。”
独眼吴听到这话,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问道:
“这事儿,地质队那边知道不?”
“知道。”
陈拙点了点头:
“张队长和方队长都在。”
“是他们带人发现的。”
独眼吴听到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这事儿……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但有一条。”
他抬起头,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陈拙:
“你得把那些人盯紧了。”
“不能让他们动里头的东西。”
“如今这年月不比从前了。”
“我不想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陈拙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老头,果然跟那些土夫子有瓜葛。
“吴大爷,您放心。”
他郑重地说道:
“这墓里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我找人来,只是为了开门。”
“里头的东西,全都得交给国家。”
独眼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只独眼里,透着一股子复杂的神色。
像是在掂量,像是在犹豫。
最后,他点了点头。
“成。”
他说道:
“你等着。”
“过两天,我给你带个人来。”
……
两天之后。
陈拙正在家里拾掇扎山枪,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虎子,有人找你。”
徐淑芬在外屋地喊了一嗓子。
陈拙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出屋门。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独眼吴。
另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身材瘦小,脸上皱纹密布,像是干树皮似的。
那老头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腰里扎着根麻绳,脚上蹬着双纳了千层底的布鞋。
跟普通的庄稼汉没啥两样。
但他的眼神,却跟普通人不一样。
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精明,看人的时候,总是眯缝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虎子。”
独眼吴开口道:
“这位是老关头。”
“二道沟子的。”
“他能帮你弄那门。”
陈拙打量了那老头一眼,点了点头。
“老关头,屋里坐。”
他招呼道。
老关头也不客气,跟着陈拙进了屋。
徐淑芬端上两碗热水,又拿了些苞米面饼子放在桌上。
“你们唠着,我去外头忙活。”
她说完,就出了屋门。
屋里就剩下陈拙、独眼吴和老关头三个人。
“老关头。”
陈拙开口问道:
“您是干啥营生的?”
老关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说道:
“种地的。”
“早年间也干过些别的。”
“如今老了,就在家猫冬。”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陈拙也不点破,只是问道:
“独眼吴大爷跟您说了吧?”
“说了。”
老关头点了点头:
“铁水封门是吧?”
“对。”
“门有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