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给他看。
里头是他从扎山枪上刮下来的那些东西。
灰白色的膏状物,还有黑色的渣滓。
张国峰接过去,凑到跟前仔细看了看。
又用指头捻了捻,闻了闻。
“还真是。”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白膏泥,没错。”
“木炭渣,也没错。”
他抬起头,看着陈拙:
“陈兄弟,你这发现,可不得了。”
“能用白膏泥和木炭封墓的,那都是大墓。”
“王侯级别的。”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
“这样。”
他停下脚步:
“我把方队长也叫来。”
“他是考察队的,对长白山的历史地理比我熟。”
“咱们一块儿去瞅瞅。”
“成。”
陈拙点了点头。
……
没一会儿功夫,方保国也来了。
他是测绘队的队长,四十来岁,身材魁梧,说话带着军人的干脆劲儿。
听完陈拙的描述,他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走。”
他二话不说:
“去看看。”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带上工具,往山里走。
张国峰带了个帆布包,里头装着罗盘、地图、放大镜。
方保国背着个军用挎包,腰里还别着把工兵铲。
还有几个队员跟着,扛着铁锹、镐头,还有一个木头箱子。
那箱子沉甸甸的,里头装的是硝铵炸药。
野外作业用的,开山炸石。
……
一行人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到了那处回风兜。
“就是这儿。”
陈拙往前一指。
张国峰和方保国走上前去,围着那圈水晶兰转了一圈。
“白膏泥和木炭渣,我刚才看了。”
张国峰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
“确实是封墓用的东西。”
“这圆圈的直径,差不多十米。”
方保国也开口了:
“如果底下真是座积炭墓,规模不会小。”
他站起身,看着陈拙:
“陈兄弟,咱们得把上面的土层清掉,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成。”
陈拙点了点头。
一行人开始动手。
先是铲掉地面上那层腐殖土和积雪。
那土足有半米多厚,黑黢黢的,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味。
铲着铲着,底下露出了一层不一样的东西。
“停!”
张国峰喊了一嗓子。
众人停下手里的铁锹,往地上看去。
腐殖土底下,是一层红褐色的硬土。
那土不是普通的生土。
是熟土。
夯打过的熟土。
张国峰蹲下身,用工兵铲在那硬土上敲了敲。
“当当”作响,跟敲石头似的。
“红黏土。”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混合了糯米汁和蛋清夯打的。”
“硬得跟水泥似的。”
方保国也蹲下来看了看,脸色变得凝重。
“这是古法筑墓用的材料。”
他说:
“只有大墓才用得起这种东西。”
“糯米汁、蛋清,那都是金贵物件儿。”
“普通人家,哪舍得用这个?”
他站起身,看着众人:
“这墓,怕是有来头。”
张国峰点了点头。
“得炸开看看。”
他说:
“光靠铁锹镐头,挖不动这层夯土。”
他转头看向带着炸药箱的队员:
“小李,准备炸药。”
“是!”
那队员应了一声,打开木头箱子,开始布置炸药。
硝铵炸药,野外作业常用的东西。
威力不算大,但用来炸开夯土层,足够了。
“都退后!”
张国峰招呼着众人往后退:
“离远点,别被崩着!”
众人退到二十多米外的地方,蹲下身子,捂住耳朵。
“点火!”
张国峰一声令下。
那队员划着火柴,点燃了引信。
“嗤嗤嗤——”
引信冒着火花,快速燃烧。
三秒。
两秒。
一秒。
“轰——!”
一声闷响。
大地震颤了一下。
一股烟尘冲天而起,夹杂着碎土和石块。
等烟尘散去,众人凑上前去看。
夯土层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那缺口有一人多宽,黑洞洞的,往下延伸。
就在缺口被炸开的一瞬间——
“嗖——”
一股气流从地底下喷涌而出。
那气流带着一股浓烈的酸腐味儿,呛得人直咳嗽。
“捂住口鼻!”
方保国喊了一嗓子。
众人赶紧用袖子捂住口鼻,退后了几步。
那股气流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像是积压了千百年的陈腐空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水晶兰也发生了变化。
它们原本洁白如玉的身体,在接触到那股热气之后,迅速变黑。
从茎干到花苞,从白到灰,从灰到黑。
不过几息的工夫,就全都枯萎了。
像是被火烤过的蜡烛,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这……”
马二柱子站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
“这死人花……咋说黑就黑了?”
“水晶兰见光就黑。”
陈拙解释道:
“刚才那股热气,也是一样的道理。”
“它们本来就是靠吸收地底下的腐气活着。”
“现在腐气散了,它们也就活不成了。”
……
等气味散得差不多了,众人凑到缺口边上往里看。
缺口底下,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
甬道不宽,也就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地面上铺着青砖,一块一块的,整整齐齐。
那青砖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一看就是多少年没人走过了。
“有甬道。”
张国峰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底下,真是座墓。”
方保国从挎包里掏出一支手电筒,拧开开关。
一道光柱射进甬道里,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甬道往下延伸,大约有十来米长。
尽头是一道石门。
那石门是用玄武岩凿成的,黑沉沉的,足有半尺厚。
门上没有锁。
但也打不开。
因为门缝处,被铁水浇筑封死了。
那铁水凝固之后,把门扇和门框连成了一体,严丝合缝。
“铁水封门。”
方保国的声音变得凝重:
“这是大墓才有的规制。”
“怕盗墓贼进去,所以用铁水把门封死。”
他把手电筒的光往门扇上照了照。
“你们看。”
他指着门扇:
“上头有浮雕。”
众人凑过去看。
那门扇上,确实刻着一个图案。
是一只怪兽。
人面鸟身,两只翅膀张开着,脚下踩着祥云。
那怪兽的面目狰狞,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在威吓着什么。
“这是……”
张国峰皱起眉头:
“啥玩意儿?”
“镇墓兽。”
一个声音从后头传来。
众人回过头。
是罗易。
地质队的队员,大学生出身,肚子里有些墨水。
他挤到前头,仔细看了看那浮雕,点了点头。
“没错,是镇墓兽。”
他说:
“而且,是渤海国特有的镇墓兽。”
“渤海国?”
马二柱子一脸茫然:
“那是个啥国?”
罗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始解释:
“渤海国,是唐朝时候的一个地方政权。”
“大约在一千多年前,公元698年到926年之间。”
“那时候,咱们长白山这一带,就是渤海国的地盘。”
“渤海国的人,主要是靺鞨族。”
“他们有自己的文化、自己的习俗。”
“这种人面鸟身的镇墓兽,就是渤海国独有的。”
“在别的地方,见不着。”
他指着那浮雕:
“你们看这翅膀的形状,还有这脚爪的样式。”
“都是典型的渤海国风格。”
“要是我没猜错,这座墓的主人,应该是渤海国的贵族。”
“甚至可能是……王族。”
这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下来。
渤海国的王族?
那可是一千多年前的古人了,放到如今……要是真挖出来,可是了不得的事儿。
而眼下……
这座墓里,会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