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敢顶嘴?”
孙老娘抬起手,又要打。
小孙子一缩脖子,撒腿就往旁边躲。
躲的时候,眼珠子一转,正好瞅见了陈拙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不小的金黄色蜂巢。
蜂巢上头还挂着蜜,在阳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哎?”
小孙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是啥玩意儿?”
“蜂巢吧?”
另一个半大小子也凑了过来:
“是蜂蜜!”
“哇,好香啊……”
几个孩子的注意力,一下子全被那块蜂巢吸引过去了。
“虎子叔,那是蜂蜜不?”
小孙子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陈拙:
“能给俺们尝尝不?”
“就尝一小口……”
孙老娘正在气头上呢,听见这话,又是一巴掌呼过去。
“啪——”
“尝啥尝?”
她瞪着眼睛骂道:
“金子都让你们几个臭小子弄没了,还想吃蜂蜜?”
“做梦去吧!”
几个孩子被骂得缩了脖子,不敢吱声了。
可孙老娘骂完孙子,自个儿的眼珠子也跟着转了起来。
蜂蜜。
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
比糖还金贵。
她的目光落在陈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后生,她以前就听说过,现在更知道。
马坡屯陈家的虎子。
能耐大着呢。
打猎、采药、做饭,样样都行。
听说还给地质队当过向导,立了不少功,连部队的首长都夸他。
如今手里头又攥着蜂蜜……
孙老娘的脸上,渐渐堆起了笑。
“虎子啊。”
她凑了过来,语气比刚才和善多了:
“你这蜂蜜,是从哪儿弄的?”
“山上。”
陈拙笑了笑:
“今儿个在山上发现了一窝野蜂,顺手弄了点。”
“野蜂?”
孙老娘的眼睛眯了起来:
“山上有野蜂窝?”
“嗯。”
陈拙点了点头:
“挺大一窝。”
“蜜多着呢。”
孙老娘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了。
她这人,精明着呢。
虽然刚才那金子的事儿让她白高兴一场,但脑子转得快。
“虎子啊……”
她压低声音,一副套近乎的样子:
“你们这是……想弄啥呢?”
“就你们马坡屯的人,还是……”
“孙大娘。”
陈拙打断了她,笑呵呵地说:
“您来得正好。”
“有个事儿,我正想找人帮忙呢。”
“啥事儿?”
孙老娘的眼睛一亮。
陈拙和顾水生对视一眼,也不藏着掖着,笑着解释道:
“大娘,是这么回事儿。”
“我呢和顾队长这不寻思着,在山上养蜂。”
“养蜂?”
孙老娘愣了一下。
“对,养蜂。”
陈拙顺着话头,慢慢同她说:
“您也知道,咱们这年头,糖比啥都金贵。”
“往常供销社的白糖,有钱都买不着,得凭票。”
“老百姓一年到头,甜味儿都尝不着几回。”
“但要是能养蜂,那可就不一样了。”
“蜂蜜,天然的甜。”
“不用粮票,不用钱票,自个儿产自个儿吃。”
“还能卖给供销社,换点钱花。”
孙老娘听着,眼珠子转得飞快。
养蜂?
这事儿她以前也听说过。
可养蜂不简单,得有人手,得有地方,还得有人看着。
不然让熊瞎子给端了窝,那就白忙活了。
“虎子,你这想法是好。”
她试探着问:
“可养蜂不是一个人的事儿啊。”
“你们马坡屯那点人手,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
陈拙点了点头:
“所以我寻思着,拉别的屯子一块儿干。”
“大伙儿一起养蜂、一起分蜜。”
“人多力量大嘛。”
孙老娘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的意思是……想让俺们孙家洼子也参加?”
“对。”
陈拙笑了笑:
“孙大娘,您在孙家洼子说话有分量。”
“要是您能帮忙张罗张罗,把这事儿跟屯里的人说说……”
“那可太好了。”
孙老娘的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她本来就是个爱张罗事儿的人。
屯子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她都爱掺和两句。
如今陈拙让她帮忙‘宣传’,这不正合她的心意吗?
“虎子,你这话可当真?”
她压低声音,一脸认真:
“让俺们孙家洼子也参加?”
“当真。”
陈拙说:
“不光孙家洼子。”
“周边的屯子,愿意参加的,都可以。”
“大伙儿一块儿干,有钱大家赚,有蜜大家分。”
孙老娘听了,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她活了大半辈子、苦日子也过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碰上这种好事儿。
以前别的屯子有啥好事儿,从来轮不到她们孙家洼子。
如今马坡屯的陈拙,居然主动拉他们入伙?
这小子……
有眼力见儿。
“虎子,你放心!”
孙老娘一拍大腿,满口应承:
“这事儿包在俺身上!”
“回去俺就跟屯里的人说。”
“保准把事儿办得妥妥的。”
“那就多谢孙大娘了。”
陈拙客客气气地说:
“回头有啥消息,您让人来马坡屯找我就成。”
“成成成!”
孙老娘乐得合不拢嘴。
她冲几个孙子一挥手:
“走,回家!”
“奶,蜂蜜……”
小孙子还惦记着那块蜂巢。
“蜂蜜个屁。”
孙老娘又一巴掌呼过去:
“回去再说!”
“往后养了蜂,还愁少你这一口蜂蜜吃?”
“走走走,赶紧的!”
她说着,风风火火地往山下走去。
几个孙子跟在后头,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陈拙手里的蜂巢,眼睛里满是不舍。
陈拙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孙老娘这人,别的本事没有,一张嘴能说会道。
让她去‘宣传’,比自个儿跑十趟都管用。
等孙家洼子的人知道了这事儿,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周边的屯子很快就都知道了。
到时候,愿意参加的自然会来。
这么一来,养蜂的人手有了,马坡屯也不用担心日子过得太扎眼,惹人眼红了。
一举两得。
……
送走了孙老娘一行人。
陈拙转身往家里走。
天色已经不大早了。
太阳挂在西边的山头上,照的整个屯子金灿灿一片。
陈拙走在屯子里的土路上,手里攥着那块蜂巢。
其他的东西不着急,先放着回头再收拾也来得及。
不过这玩意儿,得赶紧拿回去。
给老娘、奶奶、林老爷子、曼殊都尝尝。
难得弄到的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推开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柴火垛旁边多了几捆新劈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鸡窝里的两只老母鸡,正“咯咯咯”地叫唤。
“娘,我回来了。”
陈拙掀开棉门帘子,走进屋里。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
徐淑芬正坐在炕沿上,低着头收拾一包东西。
陈拙大量了一眼,认出是一包碎布头。
花花绿绿的,大大小小,叠得整整齐齐。
“虎子,回来了?”
徐淑芬抬起头,看见儿子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亮:
“这是啥?”
“蜂蜜。”
陈拙把那块蜂巢递过去:
“今儿个在山上弄的。”
拿回来给您和奶尝尝。”
“蜂蜜?”
何翠凤老太太从里屋出来,凑过来看了看:
“还真是蜂蜜?”
“嗯。”
陈拙笑了笑:
“野蜂窝里掏的,正宗的百花蜜。”
他找了个搪瓷碗,把蜂巢放进去,又用筷子戳了戳。
金黄色的蜂蜜从蜂巢里流出来,顺着筷子往下淌。
“哎呀,可真甜。”
何翠凤老太太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比供销社的糖还甜。”
“奶,这可是蜂蜜,能不甜吗?”
陈拙又给徐淑芬和林曼殊各舀了一勺。
林曼殊接过碗,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真好吃。”
她舔了舔嘴唇:
“陈大哥,这蜂蜜是从山里哪儿弄到的?”
“山上有窝野蜂。”
陈拙把今天的事儿简单说了说。
“往后要是能把那窝蜂驯养了,咱们家就不愁没甜的吃了。”
“那可太好了。”
林曼殊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从小在城里长大,蜂蜜这东西虽然吃过,但也不是经常能吃到的。
如今到了乡下,能吃上一口蜂蜜,已经是难得的享受了。
正说着话。
陈拙的目光落在了徐淑芬手里那包碎布头上。
“娘,你这是干啥?”
“哦,这个啊。”
徐淑芬把那包碎布头往炕上一放:
“是你嫂子给的。”
“嫂子?”
“赵丽红。”
徐淑芬解释道:
“今儿个我去镇上医院看你老姑。”
“你嫂子也在。”
“她给你老姑送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这包碎布头。”
“你老姑硬是塞给我一份,说让我拿回来,给曼殊做个荷包啥的。”
陈拙点了点头。
碎布头,在这年头可不是啥破烂儿。
做衣裳剩下的边角料,攒起来能做不少东西。
荷包、鞋垫、补丁……都用得上。
“对了。”
陈拙忽然想起了什么:
“娘,老姑咋样了?”
“挺好的。”
徐淑芬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奶水足,孩子也能吃。”
“就是你姑父天天忙,顾不上照顾她。”
“我今儿个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你嫂子在那儿陪着唠嗑。”
陈拙听了,心里头琢磨开了。
上回送去的石蜜,虽然是好东西,但吃起来费事。
那玩意儿硬得跟石头似的,得用刀砍、用锤砸,才能弄下一小块来。
吃的时候还得用滚水烫,还有些禁忌,麻烦得很。
如今手里有了蜂蜜,这可比石蜜省事多了。
“娘,我寻思着……”
他开口道:
“这蜂蜜是好东西,给老姑也送点过去。”
“上回那石蜜虽好,可吃着费劲儿。”
“这蜂蜜现成的,冲水就能喝,方便。”
“坐月子的人,喝点蜂蜜水,补身子。”
徐淑芬听了,点了点头:
“你这孩子,想得周到。”
“行,那你明儿个送去吧。”
“不用明儿个。”
陈拙说:
“我今儿个就去。”
“正好,还有点别的事儿要办。”
……
说完了事,陈拙也不耽搁。
在院子里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出门。
背囊里装着两小罐蜂蜜,是刚才特意分出来的。
除了蜂蜜,还有一个桦树皮篓。
篓子里头装着几个圆溜溜的东西,用干草垫着,裹得严严实实。
林曼殊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在收拾东西,凑过来问:
“陈大哥,你这刚回来没一会儿,这就又要走了。”
“嗯,去镇上看看老姑,顺便再半点事。”
陈拙把背囊往肩上一甩:
“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林曼殊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不用。”
陈拙摇了摇头:
“我去去就回来。”
“你在家帮娘干点活儿。”
林曼殊听了,有些舍不得陈拙,但还是点了点头,决定等陈大哥回来,好好再和他腻歪。
“那你早点回来。”
“嗯。”
陈拙从仓房里推出那辆自行车。
他跨上车,蹬了两下,车轮子就“咯吱咯吱”地转了起来。
“走了啊。”
他冲院子里挥了挥手,骑着车出了屯子。
……
从马坡屯到镇上,骑车得小半个时辰。
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颠得屁股疼。
但比起走路,还是快多了。
陈拙骑着车,一路上琢磨着事儿。
桦树皮篓里装的那几个圆溜溜的东西,是之前在山上抓到的土球子。
这玩意儿在山里头常见,毒性不小,但浑身都是宝。
蛇胆能入药,蛇皮能做二胡,蛇肉能吃。
不过要论最金贵的,还得是蛇腹里的那两块脂肪垫。
那玩意儿熬出来的油,是治冻疮的特效药。
这年头,东北的冬天冷得要命。
屯子里的人,十个有八个都生过冻疮。
轻的手脚发痒、起红疙瘩,重的溃烂流脓,疼得直哆嗦。
要是能弄到这种冻疮膏,那可是救命的东西。
陈拙寻思着,先去医院的制剂房,找郭守一请教请教。
郭师傅是老药工,炮制药材的手艺没得说。
跟他学学,准没错。
……
约摸骑了小半个时辰。
镇上到了。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房子。
供销社、粮站、邮局、医院……都挤在这条街上。
陈拙把自行车停在医院门口,锁好了,拎着桦树皮篓往里走。
陈拙没往病房那边走,而是直接去了后院的制剂房。
制剂房是一间独立的小屋,门口堆着一些药材和器皿。
“郭师傅?”
陈拙敲了敲门。
“进来。”
里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陈拙推门进去。
屋里弥漫着一股子药材的味道,有点冲鼻子,但不难闻。
郭守一正坐在一张旧木桌前,手里拿着一把小秤,在称量什么东西。
“陈同志啊。”
郭守一抬起头,看见是陈拙,古板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郭师傅。”
陈拙把桦树皮篓放在桌上:
“我有个事儿想请教您。”
“啥事儿?”
郭守一放下手里的秤,凑过来看那桦树皮篓:
“这里头是啥?”
“土球子。”
陈拙把篓子打开。
里头躺着五、六条蝮蛇,盘成一团,一动不动。
已经死透了。
“土球子?”
郭守一的眼睛一亮,伸手拿起一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好家伙,个头不小。”
“郭师傅,我听说这玩意儿的脂肪能熬冻疮膏?”
陈拙问道:
“想跟您请教请教,咋炮制。”
郭守一听了,点了点头:
“你这后生,倒是个懂得多的。”
“土球子的脂肪熬膏,确实是好东西。”
“不过这活儿有讲究,不是随便熬熬就成的。”
他放下那条蛇,想到请陈拙帮忙收购药材的打算,这会居然有些主动,就见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把小刀:
“来,我教你。”
陈拙凑过去,仔细看着。
郭守一拿起一条土球子,用小刀沿着蛇腹轻轻一划。
“嚓——”
蛇腹被剖开了。
里头露出淡红色的肉和内脏。
“你看这儿。”
郭守一用刀尖指着蛇腹深处的两块东西:
“看见没?这两块黄白色的,就是脂肪垫。”
“熬膏用的,就是这玩意儿。”
陈拙凑近了看。
那两块脂肪垫不大,也就指甲盖那么点儿,黄白色的,油光发亮。
“把这两块剥下来。”
郭守一小心翼翼地把脂肪垫挑出来,放在一个小瓷碟里:
“动作要轻,别弄破了。”
“弄破了,油就散了,不好熬。”
陈拙点了点头,把这些细节都记在心里,顺便动手尝试把其它几条的脂肪垫也都挑出来。
“剥下来之后呢?”
“熬。”
郭守一从旁边拿来一个小瓷碗,把那脂肪垫都放进去:
“用炭火慢慢熬。”
“火不能大,得是那种微弱的小火。”
“大了,油就焦了,不管用。”
他把瓷碗架在一个小炭炉上。
炭炉里的炭火已经烧得通红,但火苗很小,几乎看不见。
“就这么慢慢煎。”
郭守一一边转动瓷碗,一边说:
“两面都要煎到。”
“等油脂慢慢渗出来,变得晶莹剔透的,就成了。”
陈拙盯着瓷碗,看得入神。
碗里的蝮蛇脂肪垫在微火的炙烤下,慢慢变得透明起来。
一滴一滴的油脂从里头渗出来,在瓷碗底部汇成一小汪。
那油脂清亮得很,像是琥珀一样。
“这油涂在冻疮上,好使得很。”
郭守一说:
“不管是刚起的红疙瘩,还是已经溃烂流脓的,抹上去就能见效。”
“止痛、消肿、长肉,一样不落。”
“比供销社卖的那些膏药强多了。”
陈拙听着,心里头暗暗记下。
这手艺,学会了可不得了。
冬天的时候,屯子里多少人生冻疮?
要是能弄出这种冻疮膏,那可是救急的好东西。
就在这时候。
他眼前微微一亮。
那熟悉的淡蓝色面板,悄悄浮现出来。
【学习传统冻疮膏炮制技法,制药技能熟练度小幅上升。】
【制药(入门 12/50)】
陈拙心里一动。
这技能,又涨了。
虽然涨得不多,但积少成多,迟早能升上去。
“好了。”
郭守一把瓷碗从炭炉上取下来:
“油得慢慢熬。”
“你要是有事,就先去,我来看着就行。”
“郭师傅,谢谢您了。”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罐蜂蜜:
“这是我今儿个从山上带下来的,您尝尝。”
“野蜂蜜?”
郭守一接过来,打开盖子闻了闻:
“好东西啊。”
“哪儿弄的?”
陈拙笑了笑:
“山上野蜂窝里掏的。”
“您拿着,甜甜嘴。”
郭守一也不客气,把蜂蜜收了。
他这人,跟陈拙打过交道,知道这后生连自家老姑生娃都三番五次地过来,是个实在人。
想到陈拙的性格,郭守一就不推搡。
送东西就收,也不扭捏。
“对了,小陈。”
郭守一忽然开了口:
“你先去看你老姑吧。”
“等忙完了,再来我这儿一趟。”
“我有事儿想跟你商量。”
“啥事儿?”
陈拙有些好奇。
“回头再说。”
郭守一摆了摆手:
“你先去,别让病人等急了。”
陈拙点了点头,也不着急问,左右一会回头再说就是。
把熬冻疮膏的事交给郭守一看着,他出了制剂房,往病房那边走去。
……
病房在医院的二楼。
陈拙顺着楼梯上去,找到了老姑的病房。
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
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摆着两张床。
靠窗那张床上,躺着陈虹。
她的脸色比前阵子好多了,气色红润,看着精神不少。
床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赵丽红,陈拙的嫂子。
另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件半旧的呢子大衣。
陈拙认得她。
赵春燕。
赵丽红的姐姐。
她男人是省城钢厂的俄语翻译,叫李文博。
之前陈拙去省城的时候,还在钢厂的舞会上见过他。
那回,李文博正跟一个苏联来的女专家拉手跳舞,搂搂抱抱的,引来不少人议论。
“虎子来了?”
陈虹看见陈拙,脸上露出笑容:
“快进来,快进来。”
“老姑。”
陈拙走到床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我来看看您。”
“这孩子,又带东西。”
陈虹嗔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