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洞口周围堆着新鲜的土渣,有的洞口已经塌了一半。
“那是啥?”
小崔瞪大了眼睛。
“鼠兔洞。”
陈拙眯起眼睛:
“高山鼠兔。”
“这种玩意儿最喜欢在矿脉附近打洞。”
“土质松软,好挖。”
他快步往山坡上走。
走到那片洞穴跟前,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洞口。
果然。
洞口周围堆着不少土渣,土渣里头夹杂着金灿灿的粉末。
那粉末和昨天栓子他们淘到的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陈拙恍然大悟。
他站起身,指着那些洞穴:
“这些鼠兔日夜不停地打洞,把铜矿粉末和碎石往外踢。”
“这些粉末顺着山坡滑落,被雨水冲进河里。”
“开江的时候,又被河水冲到下游。”
“所以那帮孩子才能在河滩上淘到铜沙。”
罗易听了,连连点头。
“有道理。”
他走到洞口边上,蹲下身子往里看了看:
“这些鼠兔,倒是帮了咱们大忙。”
“省得咱们费劲找矿脉了。”
方保国也走了过来,打量着那片洞穴。
“这坡上的洞,少说有几百个。”
他估摸着:
“这么多鼠兔,怕是住了好几窝。”
“张队长,咱们挖几个洞看看,摸清楚矿脉的走向。”
“成。”
张国峰点了点头,招呼测绘队的人拿出工具。
“等等。”
陈拙忽然开口。
“咋了?”
“这坡上鼠兔多,我估摸着,以它为食的动物也多。”
陈拙的眉头微微皱起:
“土球子最喜欢钻进鼠兔洞里吃幼崽,然后霸占洞穴冬眠。”
“这时候挖洞,咱们得小心蛇。”
土球子,就是短尾蝮蛇。
这玩意儿虽然个头不大,但毒性不小。
被咬一口,轻则肿痛,重则要命。
“那咋整?”
小崔有些发怵,往后退了两步。
“没事。”
陈拙从背上解下那几个桦树皮篓子:
“我有准备。”
他把篓子分给几个胆子大的队员,自己也拿了一个。
“一会儿挖洞的时候,要是惊出蛇来,别慌。”
他交代道:
“用篓子扣住,我来抓。”
张国峰听了,点了点头。
“行,听虎子的。”
他招呼众人:
“都小心着点,开工。”
……
测绘队的人拿出铁锹、镐头,开始挖洞。
第一铲子下去,土质确实松软,一挖就是一大块。
土里头夹杂着不少金灿灿的粉末,还有一些暗绿色的碎石。
挖了没几下。
“嘶——”
一阵细微的声响从洞里传出来。
“有蛇!”
挖洞的队员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
陈拙早有准备。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手里的桦树皮篓子往洞口一扣。
“嗖——”
一条灰褐色的蛇从洞里窜出来,正好撞进篓子里。
陈拙眼疾手快,一把捏住蛇的七寸,把它提了起来。
那蛇约摸一尺来长,脑袋呈三角形,身上布满了褐色的斑纹。
正是短尾蝮蛇,也就是老百姓说的土球子。
“嘿,还真有。”
张国峰凑过来看了看:
“这玩意儿毒不毒?”
“毒。”
陈拙把蛇丢进篓子里,盖上盖子:
“但值钱。”
“蛇胆能入药,蛇皮能做皮货,蛇毒更是稀罕物。”
“这一条蛇,少说能换两三块钱。”
几个队员听了,眼睛都亮了。
“那咱们多抓几条?”
“不急。”
陈拙摆摆手:
“先把洞挖完,看看里头还有啥。”
队员们继续挖。
一铲子、两铲子、三铲子……
洞越挖越深,惊出来的蛇也越来越多。
一条、两条、三条……
陈拙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这边抓一条,一会儿那边逮一条。
桦树皮篓子很快就装满了。
足足七八条土球子,在篓子里“嘶嘶”地吐着信子。
“我滴妈呀……”
小崔躲在远处,看着那篓子里的蛇,脸都白了:
“这……这也太多了吧?”
“这算多?”
陈拙笑了笑:
“鼠兔洞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儿。”
“土球子最喜欢钻进洞里吃幼崽,然后霸占洞穴。”
“这一窝鼠兔洞,少说藏着几十条蛇呢。”
小崔听了,浑身打了个哆嗦,往后又退了两步。
……
抓完了蛇,陈拙又往洞里看了看。
洞挖得已经够深了,约摸有三四尺。
借着外头的光,能隐约看见洞底的情形。
“咦?”
陈拙愣了一下。
洞底不是乱草,也不是泥土。
而是一堆白花花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这是啥?”
他蹲下身子,伸手进去掏了掏。
掏出来一看。
是一一把白色的圆珠子,大小跟蒜瓣儿差不多。
晶莹剔透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
罗易凑过来,接过那把珠子,仔细看了看。
他的眉头先是皱起,然后慢慢舒展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平贝母?”
张国峰也凑过来:
“就是那个止咳化痰的药材?”
“对!”
罗易连连点头:
“平贝母是润肺止咳的特效药。”
“野生的老贝母,比种的值钱多了。”
“这玩意儿在县城的药铺里,一两就能卖好几毛钱。”
他说着,又往洞里看了看。
这一看,微微有些吃惊。
洞底那堆白色的珠子,少说有好几十斤。
堆得跟小山似的,在洞里泛着白光。
这年头,平贝母可是好东西。
眼下肺痨、气管炎高发,平贝母是治这些病的特效药。
尤其是野生的老贝母,药效比种植的强得多。
县医院里,这玩意儿紧俏得很,有钱都不一定买得着。
眼前这几十斤野生平贝母,要是拿到县医院去……
怕是能换回一大堆抗生素和急救包。
“虎子。”
张国峰转过头,看着陈拙,脸上带着笑意:
“这是鼠兔的粮仓。”
“它们把平贝母当粮食囤着呢。”
“这些东西,你赶紧挖出来。”
“啊?”
陈拙愣了一下:
“张队长,这……”
“别啊。”
方保国也走过来,拍了拍陈拙的肩膀:
“虎子,这些东西是你发现的,归你。”
“我们是来找铜矿的,又不是来挖贝母的。”
“再说了……”
他顿了顿,抹了把脸:
“上头的奖励还没下来,我们心里头过意不去。”
“你几次三番给我们立功,救我们的命。”
“我们哪好意思再拿你的东西?”
罗易也跟着点头:
“就是。”
“这些平贝母,你拿着。”
“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陈拙看着两个队长,也不再推辞,他正好需要这些东西。
家里的老人多,亲戚多,就算不拿着送人,放到收购站去卖,也是一笔钱。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笑了笑,撸起袖子:
“我把这洞里的东西都掏出来。”
说着,他就要往洞里钻。
“等等。”
张国峰忽然拉住他:
“小心点。”
“里头可能还有蛇。”
“鼠兔洞里的土球子,最喜欢躲在粮仓边上。”
陈拙点了点头。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短刀,又拿起一个桦树皮篓子,这才慢慢往洞里探。
洞不算深,但挺宽敞。
借着外头透进来的光,能看见洞壁上有不少抓痕。
那是鼠兔爬进爬出留下的。
洞底堆着那堆平贝母,白花花的一片。
陈拙小心翼翼地往里挪,眼睛始终盯着四周。
果然。
在那堆平贝母旁边,盘着两条灰褐色的蛇。
个头比之前抓的那些大一圈,脑袋呈三角形,正“嘶嘶”地吐着信子。
陈拙没慌。
他一手捏着刀,一手拿着篓子,慢慢靠近。
“嗖——”
一条蛇忽然窜起来,张嘴就咬。
陈拙早有防备,侧身一躲,手里的篓子往前一扣。
“啪——”
那蛇正好撞进篓子里。
他手腕一翻,把篓子扣在地上,另一只手按住盖子。
“嘶——”
另一条蛇也窜了起来。
陈拙眼疾手快,一刀背拍过去,把那蛇拍晕了。
然后顺手捏住七寸,也丢进了篓子里。
“成了。”
他松了口气,开始往外掏那些平贝母。
一捧、两捧、三捧……
那些珠子凉丝丝的,摸着光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儿。
他把平贝母一捧一捧地往外递,外头的人接着,装进柳条筐里。
掏着掏着,他的手忽然碰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嗯?”
他低头一看。
是几只毛茸茸的小东西,蜷缩在洞角。
个头不大,约摸拳头大小,浑身灰褐色的毛,耳朵圆圆的,眼睛闭着。
是鼠兔的幼崽。
大概是刚出生没多久,还睁不开眼。
也不知道是被蛇吓的,还是被饿的,一个个奄奄一息的,缩成一团。
陈拙把那几只幼崽轻轻捧出来,递给外头的人。
“虎子叔!”
栓子一直在洞口等着,看见那几只小东西,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啥?”
“鼠兔崽子。”
陈拙从洞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刚出生的,还没睁眼呢。”
栓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几只幼崽。
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手感好得很。
“虎子叔。”
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陈拙:
“我能要这几只兔崽子不?”
“嗯?”
“我想养着。”
栓子的眼睛亮晶晶的:
“往后割猪草的时候,顺便把兔子也喂了。”
“养大了,还能下崽儿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平贝母我不要了,就要这几只兔崽子。”
陈拙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还真是有主意。
“行。”
他揉了揉栓子的脑袋:
“回头让你爷爷老金带你去个好地方。”
“那边有的是空地,也正好用来养兔子。”
“真的?”
栓子高兴得直蹦:
“谢谢虎子叔!”
旁边的罗易是个促狭的,看到栓子这宝贝兔崽子的样子,于是就问:
“栓子啊,这兔子你是养着呢,还是吃呢?”
栓子斩钉截铁地开口:
“兔子那么可爱,当然是养着,等养大了生崽,越养越多,到时候我就能让屯里的爷爷奶奶吃更多的肉。”
这话一出,周围测绘队和地质队的人纷纷都笑了。
陈拙看着栓子,却觉得这小子重情义,心眼好,是块好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