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孙老娘的话,三个孙子站在炕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懵。
“奶,这真是金子?”
大孙子凑过来,伸手想摸摸那沙子。
“啪——”
孙老娘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别碰!”
她把那沙子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破布袋子里,揣进怀中。
“奶,疼……”
大孙子缩回手,委屈巴巴地揉着。
孙老娘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
“听着,这事儿,谁也不许说。”
“听见没有?”
“谁要是敢往外头漏半个字,我打断他的腿。”
三个孙子连连点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奶,那……”
大孙子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要不要告诉二姑?”
“啪——”
又是一巴掌,抽在大孙子后脑勺上。
“废话!”
孙老娘没好气地骂道:
“你二姑是谁?那是咱自家人!”
“她给你们吃,给你们喝,养活你们这帮饿死鬼。”
“发财了能不带自家人?”
“啊?”
大孙子捂着后脑勺,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奶,我还以为……”
他嗫嚅着:
“我还以为您不喜欢二姑呢。”
“这才带着我们来混吃混喝的……”
“啪——”
第三巴掌又抽过去了。
这回抽得更响。
“你个小兔崽子!”
孙老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我带着你们来你二姑家里混吃混喝,你们还搁家饿肚子呢。”
“你二姑再不好,那也是你亲姑!”
“你奶我又不是傻子,只有自家人出息了,那才落得了好。当初要不是你奶给你老姑找了个好婆家,你以为有你们现在打秋风的时候?”
“多跟你奶学着点聪明劲。”
大孙子不敢吭声了,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孙老娘骂完了,这才消停下来。
她坐在炕沿上,摩挲着怀里那个布袋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这样。”
她压低声音,招呼三个孙子凑过来:
“明儿个,咱们暗戳戳地去河滩。”
“趁着没人注意,多淘点金粉回来。”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找着大的狗头金。”
“到时候……”
孙老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到时候咱们就发大财了。”
三个孙子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
……
另一边。
陈拙领着栓子,穿过屯子,往东头走。
天已经黑透了,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纸透出昏黄的光。
路过打谷场的时候,能听见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的。
“虎子叔,咱们去哪儿?”
栓子小跑着跟在后头,气喘吁吁的。
“去找地质队的人。”
陈拙头也不回,脚步不停。
自从林老爷子搬来后,福禄叔家里的房子就空下了。
测绘队和地质队来的时候,就借住在他家。
屋里亮着灯。
陈拙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框。
“谁啊?”
屋里传来赵福禄的声音。
“赵叔,是我,陈拙。”
“虎子?”
门帘子一掀,赵福禄探出头来。
他穿着件半旧的棉袄,脚上趿拉着一双布鞋,头发有些乱。
“这么晚了,有事儿?”
“嗯,找张队长他们。”
陈拙点了点头:
“有点事儿想跟他们说。”
“进来吧。”
赵福禄往旁边让了让:
“他们都在里屋呢,正看地图呢。”
陈拙领着栓子进了院子。
穿过外屋地,掀开里屋的棉门帘。
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烧着炉子,炉火正旺,把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炕上铺着一张大地图,几个人围坐在旁边,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张国峰、方保国、罗易,还有几个陈拙认识的地质队员。
“虎子?”
张国峰抬起头,看见陈拙,眼睛一亮:
“咋这时候来了?”
“张队长,方队长。”
陈拙走到炕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有个事儿,想跟你们说说。”
“啥事儿?”
方保国也放下手里的铅笔,抬起头看着陈拙。
陈拙把那个小布包打开。
里头是一小撮金灿灿的沙子。
在煤油灯的光下,那沙子闪着微弱的光芒,看着挺扎眼。
“这是……”
罗易凑过来,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他伸手捏了一点,放在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铜。”
他抬起头,表情有些意外:
“这是铜沙。”
“铜沙?”
张国峰也凑过来看。
“嗯,纯度还不低。”
罗易把那沙子放回布包里,看向陈拙:
“陈同志,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二道白河。”
陈拙把栓子往前推了推:
“今儿个下午,我们去河边捞开江鱼。”
“几个小孩儿在浅滩上玩,淘出来这些东西。”
“我瞅着不对劲,就带过来给你们看看。”
“二道白河……”
张国峰低头看了看炕上那张地图,眉头微微皱起。
“那条河的上游,好像没有探测过。”
“对。”
方保国也凑过来,指着地图上的一处:
“上游这一带,地形复杂,我们还没来得及去。”
罗易把那小布包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
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张队长,方队长。”
他忽然发现了什么,倏地开口,声音有些兴奋:
“这铜沙的成色,不像是风化冲刷下来的。”
“嗯?”
“你看这颗粒。”
罗易把布包凑到煤油灯边上,让光线照得更亮些:
“普通的风化铜矿,颗粒应该更碎、更散。”
“但这些颗粒,大小均匀,棱角分明。”
“像是从矿脉里直接剥落下来的。”
“你的意思是……”
张国峰的眼睛亮了。
“上游可能有铜矿露头。”
罗易点了点头:
“而且不是深层矿脉,很可能是表层的。”
“这种矿,开采难度低,价值高。”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几个地质队员互相看了看,眼睛里都透着兴奋。
铜。
这年头,铜可是稀罕物。
电线、铜管、机械零件,哪样不需要铜?
国家正在搞建设,到处都缺铜。
要是真能找到一处铜矿露头,那可是好事。
“陈同志。”
方保国站起身,拍了拍陈拙的肩膀:
“你这消息,太及时了。”
“明儿个一早,我们就进山。”
“顺着二道白河的支流往上走,看看能不能找到矿脉的源头。”
陈拙点了点头。
“方队长,我也跟着去。”
“那敢情好。”
方保国笑了:
“有你带路,我们心里踏实。”
旁边的栓子一直没吭声,眼睛却瞪得溜圆。
他听着这帮大人说话,虽然有些听不太懂,但隐约觉得,这铜似乎真有大用处。
“虎子叔。”
他扯了扯陈拙的衣角,小声问:
“那……那东西真是宝贝?”
“嗯。”
陈拙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小子眼尖,捡着好东西了。”
栓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
“虎子叔立功,我也要为国家做贡献!”
……
翌日清晨。
大队部门口已经聚了一帮人。
地质队的、测绘队的,加上陈拙和栓子,一共十来号人。
每个人都背着家伙什儿。
地质队的人带着罗盘、放大镜、小锤子。
测绘队的人扛着仪器、背着图纸。
陈拙背着一个柳条筐,里头装着干粮、水壶,还有几个他家里常备的桦树皮篓子。
这是赶山人的老装备。
“走吧。”
张国峰一挥手。
队伍出了屯子,顺着土路往西北方向走去。
太阳慢慢升起来,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走了约摸一个时辰。
队伍来到了二道白河的一条支流边上。
这条支流不宽,也就两三丈。
河面上的冰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河水“哗哗”地往下流。
水很浅,能看见河底的沙石。
“就是这儿。”
陈拙停下脚步,指了指河滩:
“昨儿个那帮孩子,就是在这儿淘出来的铜沙。”
罗易走到河边,蹲下身子,捧起一把河沙看了看。
果然,沙子里头夹杂着不少金灿灿的颗粒。
“确实是铜。”
他站起身,抬头往上游看去:
“源头应该在上游。”
“咱们顺着河往上走。”
队伍沿着河岸往上游走。
越往上走,河道越窄,两边的山势也越来越陡。
河水从山石间穿过,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
河道拐了个弯,前头出现了一道山坡。
那山坡不高,坡度也不算陡,上头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但奇怪的是,坡上的草长得格外茂盛,跟周围的荒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等等。”
罗易忽然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往山坡上看。
“咋了?”
张国峰凑过来。
“你看那坡上的草。”
罗易指了指:
“长得不对劲。”
张国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了异常。
那山坡上的野草,颜色比周围的深,而且长得格外密实。
有些地方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蓝绿色,像是染了颜料似的。
“这是……”
罗易快步走向山坡,蹲下身,扒开枯草,仔细看着底下的泥土。
“铁帽。”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
“这是铁帽!”
“铁帽?”
栓子凑过来,好奇地问:
“啥是铁帽?”
陈拙在旁边解释:
“就是矿石风化以后,在地表形成的一层氧化物。”
“有铁帽的地方,底下多半有矿脉。”
罗易点了点头,继续扒拉着泥土。
他的手指忽然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等等。”
他把那东西扒出来,凑到眼前看了看。
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表面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孔雀石。”
罗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孔雀石!”
“铜矿的伴生矿物!”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
张国峰接过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看来,真有矿脉。”
“而且离地表不远。”
正说着,陈拙的目光扫过山坡,忽然发现了什么。
“你们看那儿。”
他指了指坡上的一处。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山坡靠上的位置,密密麻麻全是洞。
大大小小的洞口,少说有几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