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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炮制人参,熬制豹子骨(第二更+两次月票加更1.6w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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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头,看着陈拙,眼睛亮晶晶的:

  “今儿个谢谢你。”

  “谢啥?”

  陈拙把车推进院子:

  “这是应该的。”

  “不是应该的。”

  林曼殊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

  “你那么忙,还抽空陪我出来逛。”

  “我……我很高兴。”

  陈拙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高兴就好。”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往后有空,我再带你出来。”

  林曼殊低下头,脸红红的,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

  进了院子。

  徐淑芬正在外屋地忙活。

  “回来了?”

  她探出头来:

  “咋样,买着东西没?”

  “买着了。”

  林曼殊把那匹藏青色的布递给徐淑芬:

  “娘,这是给您买的。”

  “给我买的?”

  徐淑芬愣住了。

  她接过那匹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这颜色……”

  “藏青色耐脏。”

  林曼殊笑着说道:

  “娘您整天干活儿,穿这颜色正好。”

  “我量过尺寸了,够做一件袄的。”

  “等过两天,我给您裁了做。”

  徐淑芬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布,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在这个家操劳了大半辈子,从来都是给别人做衣裳。

  给老太太做,给儿子做,给儿媳妇做。

  可她自个儿呢?

  穿的都是旧衣裳,补丁摞补丁的,舍不得换新的。

  如今,儿媳妇居然给她买了布料做新衣裳。

  这……这让她说啥好?

  “曼殊……”

  徐淑芬的眼眶有些发红:

  “你这孩子……”

  “娘,您别哭。”

  林曼殊赶紧上前,握住徐淑芬的手:

  “咱们是一家人。”

  “您对我好,我也想对您好。”

  “这是应该的。”

  徐淑芬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一把抱住林曼殊,声音哽咽:

  “好孩子……好孩子……”

  “娘没白疼你……”

  陈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暖暖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包冰糖,轻轻放在炕桌上。

  然后,转身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何翠凤老太太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虎子,回来了?”

  “嗯,奶。”

  陈拙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蹲下:

  “奶,我给您带了好东西。”

  “啥好东西?”

  “冰糖。”

  陈拙笑了笑:

  “回头泡水喝,甜的。”

  何翠凤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合不拢嘴。

  “你这孩子……”

  她伸出那只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陈拙的脑袋:

  “有心了。”

  陈拙蹲在老太太身边,看着远处的天空。

  西边的云更黑了,压得更低了。

  看这架势,今儿个晚上,准得下雪。

  他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已经有了那股子湿冷的味道。

  “奶,今儿晚上怕是要下雪了。”

  “下就下呗。”

  何翠凤老太太笑着说道:

  “下雪好啊。”

  “瑞雪兆丰年。”

  ……

  夜里果然下了雪。

  陈拙睡到半夜,就听见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又沉沉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醒来,推开门一看。

  好家伙。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雪足有小腿肚子深。

  柴火垛上、仓房顶上、鸡窝上,都盖着厚厚一层雪。

  那棵老槐树的枝杈被雪压得弯了腰,看着像个驼背的老头。

  “虎子,外头冷,把大衣披上。”

  徐淑芬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哎。”

  陈拙答应了一声,转身进屋,披上那件老羊皮袄。

  这皮袄是他从老歪那儿换的,苏制军大衣,暖和得很。

  他又从墙角拎起一把木头铲子,开始清院子里的雪。

  “刷——刷——”

  铲子把雪往两边推,露出底下硬邦邦的冻土。

  林曼殊也出来帮忙。

  她拿着个小笤帚,把门槛上、窗台上的雪扫干净。

  两人忙活了小半个时辰,院子里这才利索了。

  “陈大哥,今儿个你有啥安排?”

  林曼殊把笤帚往墙边一靠,拍了拍手上的雪。

  “有点事儿。”

  陈拙把铲子放回墙角:“得出去一趟。”

  “去哪儿?”

  “屯子西头。”

  陈拙没细说:“找个人。”

  林曼殊没再问。

  她知道陈拙办事儿有他的道理,该说的他会说,不该说的问了也白问。

  “那你早去早回。”

  她转身往灶房走:“我给你留着饭。”

  “嗯。”

  陈拙应了一声,转身回屋。

  他走到炕边,掀开炕席,从底下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里头是几根骨头。

  豹子骨。

  这是之前在江边捕捞大马哈鱼的时候,打那只土豹子的时候留下的。

  当时只顾着救人,没来得及处理。

  后来回了屯子,才抽空把豹子皮剥了,骨头也留了下来。

  豹子骨是好东西。

  熬成膏,能治风湿、老寒腿,比啥药都管用。

  陈拙把豹子骨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又从柜子里拿出那包冰糖,还有之前买的瑕疵白棉布。

  最后,他从仓房里搬出一个大瓦罐,拎了根木棒。

  这瓦罐是他之前从供销社换回来的,专门用来熬东西。

  罐壁厚实,耐高温,正好用来熬骨胶。

  “虎子,你这是干啥去?”

  徐淑芬从灶房探出头来,看着他大包小裹的,有些疑惑。

  “娘,我去找个人,学点手艺。”

  陈拙把东西往肩上一扛:“晌午可能回不来,您别等我。”

  “行,你自个儿小心。”

  徐淑芬叮嘱了一句。

  陈拙点了点头,出了院门。

  ……

  屯子西头。

  有一户孤零零的人家。

  院墙是用土坯垒的,矮矮的,墙头上长着些枯草。

  院子里头乱糟糟的,堆着些破烂家什,看着就不像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家。

  这户人家,住的是独眼吴。

  陈拙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

  “吴叔,在家吗?”

  他喊了一嗓子。

  屋里没动静。

  陈拙又喊了一声。

  “谁啊?”

  过了好一会儿,里头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陈拙。”

  屋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穿衣裳。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独眼吴站在门口,他穿着件破棉袄,扣子没扣,露出里头打着补丁的棉背心。

  “你咋来了?”

  “吴叔,我有个事儿想请教您。”

  陈拙把肩上的东西放下:“关于熬骨胶的。”

  独眼吴的眼神闪了闪。

  “熬骨胶?”

  他的目光落在陈拙手里那个油纸包上:“上次的豹子骨?”

  “嗯。”

  陈拙把油纸包打开,露出里头的豹子骨。

  独眼吴的眼神微微变幻。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捏了捏那骨头。

  “好东西。”

  独眼吴咂摸咂摸嘴,眼睛里闪着光:

  “豹骨熬的膏,比虎骨都不差。”

  “治风湿、老寒腿,那是一绝。”

  他抬起头,看着陈拙:

  “你是想让我教你熬?”

  “嗯。”

  陈拙点了点头:“我知道吴叔您有这手艺。”

  “想跟您学学。”

  独眼吴没说话。

  他盯着陈拙,那只独眼里的神情有些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了口:

  “上回的事儿……”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帮我打了掩护。”

  “我记着呢。”

  陈拙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上回曹元被独眼吴抢走了粮食的事儿,陈拙是知情的,也是他帮忙打掩护的。

  这事儿,独眼吴是承了陈拙的情的。

  “那都是小事儿。”

  陈拙摆了摆手:“吴叔您也是被那小子惹急了,才动的手。”

  独眼吴听了这话,嘴角抽了抽。

  那张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行。”

  他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

  ……

  独眼吴的屋子不大。

  一铺炕,一个柜子,墙角堆着些杂物。

  炕上铺着一层破旧的炕席,席子上还有几个窟窿。

  被垛叠在炕头,被面灰扑扑的,看着就不常洗。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怪味儿,像是烟草味儿混着药材味儿,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陈拙把东西放在地上,四下里看了看。

  “吴叔,咱们在哪儿熬?”

  “外屋地。”

  独眼吴指了指门口:“那儿有灶台,火也好烧。”

  两人走到外屋地。

  这儿的灶台比屋里还乱。

  锅碗瓢盆堆得到处都是,灶坑里还有没烧尽的柴火灰。

  “把锅挪开。”

  独眼吴指挥着:“把你那瓦罐放上去。”

  陈拙照做了。

  他把灶台上的铁锅挪到一边,把那个大瓦罐架在灶眼上。

  “水呢?”

  “我去打。”

  陈拙拎起墙角的水桶,出门去院子里的井边打水。

  井不深,三四尺的样子。

  井口结着一层薄冰,陈拙用桶底把冰砸开,打了满满一桶水回来。

  “倒进去,七分满。”

  独眼吴站在灶台边上,指点着。

  陈拙把水倒进瓦罐里。

  “生火。”

  陈拙往灶坑里塞了把干柴草,用火镰打着了火。

  火苗“噌”地蹿起来,舔着瓦罐底部。

  “先把水烧开。”

  独眼吴蹲在灶坑边上,眯着眼睛看着那火苗:

  “烧开了再下骨头。”

  “为啥?”

  “去腥。”

  独眼吴瞅了他一眼,答道:

  “冷水下骨头,腥味儿散不出去,熬出来的膏带股子臭味儿。”

  “开水下骨头,腥气能蒸出来,膏才干净。”

  陈拙默默记着。

  约摸过了一刻钟。

  瓦罐里的水开始冒泡,“咕嘟咕嘟”地响。

  “行了,下骨头。”

  陈拙把那几根豹子骨一根一根地放进瓦罐里。

  骨头一下水,就腾起一阵白烟。

  那股子腥膻味儿,呛得人直皱眉。

  “别捂鼻子。”

  独眼吴瞥了陈拙一眼:“这味儿得闻着。”

  “闻着干啥?”

  “判断火候。”

  独眼吴拿起那根木棒,在瓦罐里搅了搅:“一开始是腥味儿,后来变成骨头味儿,再后来变成药味儿。”

  “味儿变了,火候也就差不多了。”

  陈拙听了,若有所思。

  这老头儿,还真有两下子。

  “大火烧一刻钟。”

  独眼吴继续说道:“然后改小火,慢慢熬。”

  “熬多久?”

  “两个时辰。”

  独眼吴竖起两根手指头:“中间不能断火,也不能加水。”

  “加了水,胶就不黏了。”

  陈拙点了点头。

  他往灶坑里又添了几块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大火烧了一刻钟。

  瓦罐里的水翻滚着,白沫子“扑扑”地往外冒。

  “行了,小火。”

  独眼吴说道。

  陈拙把灶坑里的柴火拨开一些,只留下几块小的慢慢烧着。

  火苗一下子矮了下去,只在瓦罐底下舔着。

  “接下来就是等了。”

  独眼吴站起身,往炕那边走:“你守着,我眯一会儿。”

  “吴叔,您歇着。”

  陈拙应了一声:“我守着就行。”

  独眼吴没再说话。

  他上了炕,往被垛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陈拙蹲在灶坑边上,看着那瓦罐。

  罐子里的水在慢慢翻滚着,骨头在水里浮浮沉沉。

  那股子腥味儿渐渐淡了,变成了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骨头味儿。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陈拙时不时往灶坑里添点柴火,保持着小火慢熬。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

  瓦罐里的水少了三分之一,颜色也变了。

  原本是清亮的水,如今变成了淡黄色,还泛着一层油光。

  “咋样了?”

  独眼吴不知道啥时候醒了,走过来看了看。

  “水少了不少。”

  陈拙答道:“颜色也变了。”

  “嗯。”

  独眼吴点了点头,拿起那根木棒,在罐子里搅了搅:“差不多了。”

  他把木棒提起来,看着上头挂着的黏糊糊的液体:

  “再熬一阵子,就能下料了。”

  “下啥料?”

  “冰糖。”

  独眼吴指了指陈拙带来的那包冰糖:

  “冰糖能去火,还能让膏更黏稠。”

  “不放冰糖,膏容易散。”

  陈拙把那包冰糖拿过来。

  “放多少?”

  “二两。”

  独眼吴比划了一下:“不能多,多了太甜,药性就弱了。”

  陈拙从纸包里捏出一小块冰糖,掂了掂分量。

  他又捏了几块,凑够二两左右,丢进了瓦罐里。

  冰糖一下水,就“滋滋”地响。

  那黄澄澄的液体里,泛起了细密的小泡泡。

  “继续熬。”

  独眼吴说道:“等水再少一半,就差不多了。”

  陈拙点了点头。

  他继续守在灶坑边上,往里头添着柴火。

  又过了约摸小半个时辰。

  瓦罐里的水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一。

  那液体变得更加浓稠了,颜色也从淡黄变成了深褐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甜丝丝的药香味儿。

  “行了。”

  独眼吴走过来,往罐子里看了看:“火候到了。”

  “接下来咋整?”

  “把骨头捞出来。”

  独眼吴拿起一双长筷子,伸进罐子里,把那几根豹子骨一根一根地夹了出来。

  骨头已经煮得发白了,上头的肉筋都化进了汤里。

  “这骨头还有用不?”

  陈拙问道。

  “有用。”

  独眼吴把骨头放在一边:“晒干了磨成粉,也能入药。”

  “不过比不上骨胶好使。”

  他把筷子放下,又拿起那根木棒:

  “现在得使劲儿搅。”

  “往一个方向搅,不能乱搅。”

  “搅到啥程度?”

  “搅到挂棒。”

  独眼吴示范了一下:

  “就是棒子提起来,上头能挂住一层胶,不往下滴。”

  “那就成了。”

  陈拙接过木棒,开始搅动罐子里的液体。

  那液体黏糊糊的,搅起来费劲。

  “使劲儿。”

  独眼吴在旁边指点着:

  “手腕子别软,得用巧劲儿。”

  陈拙加大了力道。

  木棒在罐子里画着圈,那浓稠的液体跟着转动,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搅了约摸一刻钟。

  陈拙的胳膊都酸了。

  但他没停,继续使劲儿搅着。

  “行了,提起来看看。”

  陈拙把木棒提了起来。

  棒子上头,挂着一层黑褐色的胶。

  那胶黏黏的,稠稠的,在棒子上慢慢往下流,但没有滴落。

  【熬制珍稀·豹骨胶,技能熟练度大幅提升】

  【制药(入门 10/50)】

  “成了。”

  独眼吴点了点头,眼睛里露出几分满意:“这就是骨胶。”

  “把你那白棉布拿来。”

  陈拙放下木棒,把那两匹瑕疵白棉布拿了过来。

  “把布剪成巴掌大小的片儿。”

  独眼吴说道:“然后把胶往布上刷。”

  “刷厚点,别舍不得。”

  陈拙从腰间拔出短刀,把白棉布剪成了一块一块的。

  每块约摸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

  然后,他拿起一块布,用木棒蘸着罐子里的骨胶,往布上刷。

  那胶黏黏的,一刷就粘在布上了。

  “对,就这样。”

  独眼吴点着头:“刷匀了,别有漏的地方。”

  陈拙一块一块地刷着。

  刷完一块,就放在旁边的木板上晾着。

  约摸刷了二十来块。

  罐子里的骨胶也用得差不多了。

  “这些够用了吧?”

  陈拙问道。

  “够了。”

  独眼吴点了点头:“这些膏药,能用好一阵子了。”

  “吴叔,谢谢您。”

  陈拙冲独眼吴抱了抱拳:“今儿个学了不少东西。”

  “谢啥。”

  独眼吴摆了摆手:“就当还你上回的人情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膏药上:“你这是打算给谁用?”

  “我师父。”

  陈拙答道:“他老寒腿,这膏药正好对症。”

  “赵振江?”

  独眼吴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那老头儿的腿,确实不好使。”

  “当年跟我一块儿……”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陈拙没追问。

  他知道独眼吴和赵振江之间,怕是有些过往。

  但那都是老一辈的事儿了,他一个晚辈,不好多嘴。

  “行了,拿走吧。”

  独眼吴挥了挥手:“膏药得晾干了才能用。”

  “晾个一天半天的,等不粘手了,就能贴了。”

  “我记着了。”

  陈拙把那些膏药小心翼翼地收进布包里。

  “对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

  “吴叔,这东西您认识不?”

  他把小布包打开。

  里头是一小块深褐色的东西,像是干了的泥巴,但又带着一股子奇异的香味儿。

  独眼吴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麝香?!”

  他凑过来,仔细闻了闻:“这是真正的麝香。”

  “你从哪儿弄的?”

  “山里。”

  陈拙没细说:“有人给的。”

  独眼吴深深地看了陈拙一眼,没再追问。

  “你想干啥?”

  “配膏药。”

  陈拙说道:“我听说,麝香配上骨胶,效果更好。”

  “能通经活络,祛风除湿。”

  独眼吴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

  “麝香是引药。”

  “配上骨胶,能把药力往骨头缝儿里送。”

  “不过……”

  他顿了顿:“麝香用量得把握好。”

  “多了,药性太猛,反而伤身。”

  “少了,又起不到作用。”

  “用多少合适?”

  “这些膏药的话……”

  独眼吴捏了捏那块麝香,估摸着分量:“用指甲盖儿那么大一块就够了。”

  “把它研成粉,撒在膏药上。”

  “等膏药快干的时候撒,这样麝香能沁进去。”

  陈拙默默记着。

  他从那块麝香上掰下一小块,约摸指甲盖儿大小。

  然后,他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把麝香放在上头,用刀背慢慢地研磨。

  麝香被磨成了细细的粉末,散发着一股子浓郁的香味儿。

  “好香……”

  就连独眼吴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陈拙把那些膏药一块一块地摊开,往上头均匀地撒着麝香粉。

  撒完之后,他又把膏药重新叠好,放进布包里。

  “行了。”

  他站起身,锤了捶腰跨:

  “吴叔,今儿个真是麻烦您了。”

  “行了,也甭废话。”

  独眼吴摆了摆手:“赶紧走吧。”

  “往后少来。”

  陈拙笑了笑,没多说。

  他知道独眼吴就是这脾气。

  嘴上说着赶人,其实心里头未必真嫌弃。

  “那我走了。”

  陈拙背起那个布包,出了院门。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独眼吴还站在门口,那只独眼盯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拙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

  回到家。

  陈拙把那些膏药摊开,放在西屋的炕上晾着。

  何翠凤老太太凑过来看了看:

  “虎子,这是啥?”

  “膏药。”

  陈拙也没啥好瞒着的,直接和老太太说:

  “治老寒腿的。”

  “老寒腿?”

  老太太眼睛一亮,来了点兴趣:

  “这玩意儿管用不?”

  “管用。”

  陈拙点了点头:

  “等晾干了,我拿一半,给师父送去。”

  何翠凤老太太听了,点点头。

  “那是应该的。”

  “你师父对你好,你也得孝敬他。”

  “奶,您放心。”

  陈拙笑了笑:

  “这膏药做得不少,您那份儿也有。”

  “等过两天,我再给您贴上。”

  何翠凤老太太乐了,大孙子心里还是有她的:

  “好好好,我等着。”

  ……

  下午。

  膏药晾得差不多了。

  陈拙伸手摸了摸,不粘手了。

  他把膏药一块一块地叠好,用油纸包了两包。

  一包留在家里,给奶奶和娘用。

  另一包,他揣进怀里,出了门。

  直奔赵振江家。

  ……

  赵振江家。

  炕头上,两个老爷们儿正盘腿坐着,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小酒盅,还有几碟子下酒菜。

  一碟花生米,炒得焦黄。

  一碟咸鸭蛋,切成瓣儿,蛋黄流着油。

  还有一碟子酸黄瓜,脆生生的,咬一口嘎嘣响。

  赵振江端着酒盅,抿了一口。

  坐在他对面的,是大队长顾水生。

  “老赵,今儿个这酒不错。”

  顾水生咂摸咂摸嘴:

  “哪儿弄的?”

  “虎子孝敬的。”

  赵振江嘿嘿一笑,脸上带着几分炫耀:

  “上回他去矿上,带回来两坛子。”

  “说是矿区食堂弄的粮食酒,劲儿大。”

  “虎子这小子……”

  顾水生摇了摇头,脸上是又羡慕又感慨的神情:

  “你可真是有福气。”

  “收了个好徒弟。”

  “那可不。”

  赵振江美滋滋地又抿了一口酒:

  “虎子这孩子,孝顺。”

  “有啥好东西,头一个想着的就是我。”

  “上回那龙须蕨,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

  顾水生点了点头:

  “听说那玩意儿能治风湿?”

  “可不咋的。”

  赵振江拍了拍自己的腿:

  “你瞅瞅,今年冬天我这腿,可比以往利索多了。”

  “以前一到下雪天,疼得走道儿都费劲。”

  “今年呢?”

  “虽说还有点疼,但比以前强多了。”

  “这都是托虎子的福。”

  顾水生听了,脸上露出一丝酸溜溜的表情。

  “老赵啊,你这话说得……”

  他端起酒盅,灌了一口:

  “我咋就没这个福气呢?”

  “我这腿也是老寒腿,比你的也差不了多少。”

  “咋就没见虎子给我送龙须蕨?”

  赵振江听了,哈哈大笑。

  “老顾,你这话说的。”

  他乐得直拍大腿:

  “虎子是我徒弟,我是他师父。”

  “这师徒关系,那可不是一般的亲。”

  “我算是他半个爹。”

  “你算老几?”

  顾水生被这话怼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这话虽然刺耳,但理儿确实是这个理儿。

  人家师徒关系在那儿摆着呢,他一个大队长,还能跟人家师父争去?

  “行行行。”

  顾水生摆了摆手,也懒得和他争:

  “算你有理。”

  “不过话说回来……”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虎子能这么孝顺你,也是你对他好。”

  “你真把他当亲儿子待,他才拿你当亲爹孝敬。”

  “这是相互的。”

  “你老赵,也是该的。”

  赵振江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他端起酒盅,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

  “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老顾,你说这话……”

  “世上哪有啥应该不应该的?”

  “而且话又说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早年伤了身子,没能有个自个儿的孩子。”

  “虎子这孩子,从小就机灵,又肯学。”

  “我教他打猎、教他放山,他都用心记着。”

  “这么些年下来……”

  赵振江抬起头,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他在我心里头,跟亲生儿子没啥两样。”

  “我那些本事,往后都是他的。”

  “我那些东西,往后也都是他的。”

  顾水生听了,也沉默了。

  他知道赵振江没孩子的事儿。

  当年那是个啥情况,他也隐约听说过。

  跑山的时候出了意外,伤了根本,这辈子就绝了后了。

  这事儿,在农村来说,那是天大的遗憾。

  “老赵……”

  顾水生想安慰两句,却不知道说啥。

  正沉默着呢。

  院子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咯吱——咯吱——”

  是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谁来了?”

  赵振江往窗户那边看了看。

  “我去瞅瞅。”

  李素娟从外屋地走出去开门。

  “哎呀!”

  下一刻,院子里就传来李素娟惊讶的声音。

  “咋了?”

  赵振江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和顾水生对视一眼,都从炕上下来,趿拉着鞋子往外走。

  “咋回事儿?”

  赵振江一边走一边喊:“老婆子,出啥事儿了?”

  他掀开门帘子,走到院子里。

  然后,他也愣住了。

  院门口站着陈拙。

  陈拙的身上落满了雪花,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

  “师父,师娘。”

  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我来给您送点东西。”

  “送啥东西?”

  赵振江走过去,看着陈拙手里的油纸包:“大老远的跑来,还带着东西?”

  “师父,您先打开看看。”

  陈拙把油纸包递过去。

  赵振江接过来,打开一看。

  里头是一叠黑褐色的膏药。

  那膏药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药香味儿,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麝香气息。

  “这是……”

  赵振江的手抖了一下。

  他是老跑山人了,啥东西一看就知道。

  “豹骨膏?”

  他抬起头,看着陈拙,眼睛瞪得溜圆:

  “虎子,你小子这又是从哪儿弄来的豹骨膏?”

  “自个儿熬的。”

  陈拙笑出声,乐呵呵解释:

  “之前在矿区打了只土豹子,骨头留下来了。”

  “今儿个请人帮忙,熬成了膏药。”

  “里头还加了麝香,治老寒腿,效果更好。”

  “我寻思着师父您腿不好,就给您送过来了。”

  赵振江听了,愣在了那里。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叠膏药。

  膏药沉甸甸的。

  “虎子……”

  赵振江的声音有些发哑:

  “你这孩子……”

  他想说点啥,却发现喉咙堵得慌,啥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顾水生也看傻了眼。

  “豹骨膏?”

  他凑过来,仔细看了看:“还加了麝香?”

  “这玩意儿……”

  他咽了咽口水:“可比那啥龙须蕨金贵多了吧?”

  李素娟在旁边也是又惊又喜。

  “虎子,你这孩子,咋这么有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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