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跟人学的呗。”
陈拙随口应了一句,没多解释。
他继续往下清点。
“鱿鱼干,五斤。”
“这东西金贵,平时舍不得吃。”
“留着过年,切成丝,跟韭菜一起炒。”
“或者泡软了,红烧。”
“那滋味儿,比肉还香。”
“墨鱼干,两斤。”
“这玩意儿更稀罕。”
“墨鱼骨头能入药,专治胃酸、胃疼。”
“墨鱼肉炖汤,大补。”
“女人坐月子吃这个,奶水足。”
说到这儿,他瞥了林曼殊一眼。
林曼殊脸一红,低下头去。
徐淑芬反应了一会儿后在旁边乐了:
“你小子,想得倒挺远。”
“未雨绸缪嘛。”
陈拙咧嘴一笑,继续往下说:
“还有螃蟹。”
“这次分了十来只大螃蟹。”
“肉都吃了,壳可别扔。”
林曼殊有些不解:
“螃蟹壳还能有啥用?”
“用处大了。”
陈拙把那堆吃剩的螃蟹壳拢了拢:
“螃蟹壳磨成粉,拌在饲料里喂鸡喂鸭。”
“鸡吃了下蛋勤,蛋壳还硬。”
“鸭吃了毛色亮,长得快。”
“这玩意儿里头有种东西,叫啥……甲壳素,对牲口好得很。”
郑大炮以前跟他提过这事儿。
那天坑里的鸡鸭,正缺这种补钙的好东西。
“还有虾头虾尾。”
陈拙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小筐:
“这些边角料,人不吃,牲口爱吃。”
“晒干了磨碎,也是好饲料。”
“一点都不能浪费。”
他把这些都记在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
徐淑芬凑过去看了看,啧啧称奇:
“虎子,你这脑袋瓜子咋长的?”
“这些东西搁别人家,吃完就完了。”
“到你这儿,连个壳都能琢磨出用处来。”
“过日子嘛,就得精打细算。”
陈拙把本子合上:
“咱们家底薄,能省一点是一点。”
“这些海货,吃是一回事,用是另一回事。”
“得让它们发挥最大的价值。”
何翠凤老太太笑眯眯地点头:
“这才是会当家的。”
“以后曼殊跟着你,不愁过不上好日子。”
林曼殊又红了脸。
……
正说着话。
院门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虎子在家不?”
是个粗嗓门。
陈拙一听就知道是谁。
“顾叔,进来吧。”
院门推开,大队长顾水生走了进来。
这老汉穿着件半新不旧的棉袄,脸冻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提着个布兜子。
“哟,一家人都在呢。”
顾水生进了屋,把布兜子往炕上一放:
“这是队里分的年货,给你家添的。”
“两条腊肉,一包花生。”
“顾叔,这咋好意思?”
徐淑芬赶紧起身让座:
“快坐,快坐。”
“客气啥?”
顾水生摆摆手,在炕沿上坐下:
“虎子这次立了大功,队里得有所表示。”
“这点东西不值啥,就是个意思。”
陈拙给他倒了杯热水:
“顾叔,您这大冷天的跑一趟,肯定不光是送年货吧?”
“还是你小子机灵。”
顾水生接过水杯,捂在手心里暖了暖:
“确实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您说。”
“就是那桶柴油的事儿。”
顾水生压低了声音:
“上次从对岸弄回来那一桶柴油,存在队里的仓库。”
“我寻思着,这玩意儿该咋处理?”
陈拙想了想:
“顾叔,这柴油先别动。”
“咋?”
“留着明年春耕用。”
陈拙解释道:
“咱们队里那台拖拉机,不是一直缺油吗?”
“每年春耕的时候,都得去公社申请柴油指标。”
“排队排半天,还不一定能批下来。”
“有这桶柴油垫底,明年开春就不用愁了。”
顾水生眼睛一亮:
“你小子想得远。”
“我咋就没往这儿琢磨呢?”
“这柴油金贵,不到关键时候不能动。”
陈拙点点头:
“对。”
“先找个稳妥的地方藏好。”
“等明年春耕,再拿出来用。”
“那这油……藏哪儿合适?”
顾水生有些犯难:
“队里仓库人多眼杂,我怕放不住。”
陈拙想了想:
“要不,先搬到郑叔家的地窖里?”
“那地方隐蔽,干燥,温度也稳。”
“存油正合适。”
“行!就这么办!”
顾水生一拍大腿:
“回头我让人把油桶送过去。”
“你跟郑大炮说一声。”
“成。”
这事儿算是定下了。
顾水生喝了口水,又说道:
“对了,虎子。”
“还有个事儿,跟你通个气。”
“啥事儿?”
“就是那个副业标兵的事儿。”
顾水生笑了笑:
“公社那边已经定了。”
“这次副业标兵,就是你和郑大炮。”
“后天,公社要组织一场经验交流会。”
“让你俩去各个大队巡回演讲,介绍咱们马坡屯发展副业的经验。”
“这么快?”
陈拙有些意外:
“不是说年后才办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
顾水生说道:
“公社领导的意思是,趁着年前把这事儿办了。”
“让各个大队都学习学习。”
“明年开春,大伙儿一起搞副业,把日子过好。”
“那……都去哪些大队?”
“马坡屯不用去,那是咱自个儿的地盘。”
顾水生掰着手指头数:
“柳树沟、红旗大队、还有二道沟子。”
“三个地方,一天跑一个。”
“后天先去柳树沟。”
二道沟子!
陈拙心里一动。
那不正是刘老太说的,真地主家闺女落户的地方吗?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正愁着没借口去二道沟子查访呢,这机会就送上门了。
“行,没问题。”
陈拙点点头:
“后天我准时去。”
“那就好。”
顾水生站起身:
“你回头准备准备,想想到时候该咋讲。”
“别到了台上张不开嘴。”
“放心吧顾叔。”
陈拙笑道:
“我心里有数。”
顾水生刚要往外走。
旁边的徐淑芬突然急了:
“哎哟,这可不行!”
她一把拉住顾水生:
“顾叔,您等会儿。”
“咋了?”
“虎子这孩子,肚子里有货是有货。”
徐淑芬一脸担忧:
“可他没上过台啊。”
“去那么多人面前讲话,万一紧张咋整?”
“得准备个稿子。”
“稿子?”
顾水生愣了一下。
“对,稿子!”
何翠凤老太太也在旁边帮腔:
“讲话哪能没稿子呢?”
“万一忘词了,那不丢人吗?”
她转头看向林曼殊:
“曼殊,你是知青,有文化。”
“你帮虎子写个稿子呗。”
“写得文绉绉的,到时候念起来好听。”
林曼殊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奶,我觉得……不用写稿子。”
“咋不用?”
“陈大哥就算没有稿子,也能讲得比别人好。”
林曼殊一脸认真地说:
“他肚子里的东西多着呢。”
“随便说说,就比那些照本宣科的强。”
“写了稿子,反而束手束脚的。”
顾水生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张了张嘴,像是牙疼似的吸了口凉气。
“这……”
他看了看林曼殊,又看了看陈拙。
这小两口,咋一个比一个能吹呢?
“行行行。”
顾水生摆摆手,不想再掺和这事儿:
“稿子的事儿你们自个儿定。”
“反正后天别迟到就行。”
说完,他转身出了院子。
走出老远,还隐约听见他嘀咕了一句:
“这虎子媳妇,比虎子还虎……”
……
翌日。
天刚亮,陈拙就起了床。
他把昨天留出来的螃蟹壳装进一个麻袋里,背在肩上,出了门。
到了村口,郑大炮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虎子,走吧。”
郑大炮也背着个袋子,里头装的是虾头虾尾之类的边角料。
“今儿个去天坑,正好把这些东西处理了。”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积雪往后山走。
这条路走了无数遍,熟得很。
翻过两道岗子,钻过那片针叶林。
很快就到了天坑的入口。
“进去吧。”
陈拙拨开伪装的枯树枝,钻了进去。
热气扑面而来。
等站到天坑底下,身上的棉袄都快穿不住了。
“哟,老金也在呢。”
郑大炮往那边一指。
只见温泉边上,老金头正蹲在地上忙活。
他面前摆着几个木桶,桶里装的是晾干的独活叶子。
这老汉这阵子一直在天坑里帮忙照看牲口。
养鸭子、喂猪、收拾饲料,干得勤快得很。
“金大爷!”
陈拙喊了一声。
老金头抬起头,看见是他俩,咧嘴笑了。
嘴里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摆手招呼他们过去。
三人凑到一块儿。
陈拙把背上的麻袋卸下来,解开口子,露出里头的螃蟹壳。
“金大爷,这些螃蟹壳,咱们今儿个磨成粉。”
他比划了一下:
“磨碎了拌在饲料里,喂鸡喂鸭。”
“这东西补钙,牲口吃了长得快。”
老金头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
他虽然不会说话,但心里头门清儿。
这螃蟹壳是好东西,他以前淘金的时候就知道。
三人开始忙活。
陈拙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当案板。
郑大炮拿出一把石锤,把螃蟹壳砸碎。
老金头则用一个旧石磨,把碎壳进一步磨成细粉。
“咔嚓、咔嚓。”
螃蟹壳在石锤下碎成小块。
“吱呀、吱呀。”
石磨转动,把碎块磨成粉末。
那粉末细腻得很,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这玩意儿好。”
郑大炮一边砸一边说:
“拌在糠麸里,鸡鸭抢着吃。”
“可不是嘛。”
陈拙点点头:
“螃蟹壳里头有甲壳素,还有钙质。”
“鸡吃了,下的蛋壳硬实,不容易破。”
“鸭吃了,毛色锃亮,肉也紧实。”
“猪呢?猪能吃不?”
“能。”
陈拙说道:
“猪骨头软的话,吃点这个也管用。”
“不过猪胃口大,这点壳不够塞牙缝的。”
“主要还是给鸡鸭吃。”
三人一边干活,一边唠嗑。
“虎子。”
郑大炮突然问道:
“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
“你家那边都准备咋样了?”
“差不多了。”
陈拙想了想:
“海货分了,年货也备了。”
“该送的礼送一送,该走的亲戚走一走。”
“就等着过年了。”
“那杀年猪的事儿呢?”
“杀年猪?”
陈拙愣了一下:
“咱家今年没养猪啊。”
“我说的是队里的年猪。”
郑大炮笑道:
“顾水生昨儿个跟我提了。”
“说是腊月二十三那天,队里要杀年猪。”
“杀两头大肥猪,给各家各户分肉。”
“哦,这事儿。”
陈拙点点头:
“那是老规矩了。”
“每年过年前,队里都杀猪分肉。”
“对嘛。”
郑大炮咂了咂嘴:
“今年这猪养得肥,听说有三百多斤呢。”
“到时候每家能分好几斤肉。”
“加上这些海货,今年这个年,可算是过得肥肥的了。”
老金头在旁边听着,也跟着乐呵呵地笑。
他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到时候他也去帮忙杀猪。
“行,金大爷您到时候一块儿。”
陈拙应道:
“杀了猪,您那份肉可不能少。”
老金头摆摆手,指了指周桂花的方向,意思是有老伴儿就够了。
几人说说笑笑,手里的活也没停。
……
就在这时。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
“扑棱棱——”
陈拙抬头一看。
只见天坑上方的悬崖边,一道金色的身影掠过。
是那只金雕。
“流金回来了?”
陈拙眯起眼睛。
那金雕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了悬崖上的巢穴里。
“咦?”
陈拙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那巢穴里,好像不止一只金雕。
“郑叔,你看那边。”
他指了指悬崖上。
郑大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也愣住了。
“我滴个乖乖……”
“咋还有一只?”
只见那巢穴里头,除了那只熟悉的金雕之外,还蹲着另一只。
那只金雕体型稍小一些,羽毛的颜色也略浅。
两只金雕挨在一起,一只在梳理羽毛,一只在警惕地张望。
“这是……”
郑大炮反应过来了:
“这是成双成对了啊!”
“那只小的,是母的?”
陈拙点了点头。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
那只新来的金雕,确实是只母金雕。
羽毛没有公金雕那么鲜亮,但眼神同样锐利。
“看来是找着伴儿了。”
陈拙笑道:
“咱们这天坑,倒成了金雕的窝了。”
“这是好事儿啊!”
郑大炮来了精神:
“金雕成了对,明年说不定还能下崽儿。”
“到时候一窝小金雕,那可了不得。”
陈拙心里也挺高兴。
“走,上去看看。”
陈拙招呼了一声。
他从背囊里掏出几条肉干,沿着悬崖边的小路往上爬。
郑大炮和老金头跟在后头。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处巢穴。
那只公金雕看见陈拙,并没有表现出敌意。
它站在巢穴边上,歪着脑袋看着他,像是在打量。
但那只母金雕就不一样了。
它一看见有人靠近,立刻炸起羽毛,发出“嘎嘎”的警告声。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戒备。
“别怕,别怕。”
陈拙放慢脚步,把手里的肉条举起来。
“我是来给你们送吃的。”
他把肉条往前一抛。
那肉条落在巢穴边上。
公金雕看了一眼,低头叼起肉条,大口吞了下去。
母金雕却一动不动,依然警惕地盯着陈拙。
“没事儿,慢慢来。”
陈拙又扔了一条肉干过去。
这次,肉干落在了母金雕面前。
母金雕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公金雕。
公金雕用喙蹭了蹭它的脖子,像是在安抚。
母金雕这才低下头,试探性地啄了一口。
嚼了两下,似乎觉得味道不错,这才大口吃了起来。
“成了。”
陈拙笑了:
“这母金雕,也接受了。”
他又扔了几条肉干过去。
两只金雕分食着,吃得挺欢快。
“虎子。”
郑大炮凑过来:
“这俩金雕,你给起个名儿呗?”
“名儿?”
陈拙想了想。
他看着那只公金雕,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既然公的叫流金的话......”
他又转头看向那只母金雕。
母金雕的羽毛颜色浅一些,像是覆了一层霜雪。
“母的这只,就叫飞雪。”
“流金、飞雪。”
郑大炮念叨了两遍:
“听着挺有意境的。”
“虎子,你这肚子里的墨水,还真不少。”
陈拙笑了笑,没接话。
他把剩下的肉干都放在巢穴边上,让两只金雕慢慢吃。
……
回到天坑底下。
三人继续磨螃蟹壳。
老金头手脚麻利,一会儿工夫就磨出了大半桶粉末。
陈拙把那些粉末装进袋子里,扎好口子。
“这些先放着。”
他说道:
“回头拌上糠麸和独活叶,就是上好的饲料。”
“喂鸡喂鸭,比啥都管用。”
郑大炮点了点头。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虎子。”
“后天那个演讲的事儿,你准备得咋样了?”
“差不多了。”
陈拙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昨儿个曼殊帮我理了理思路。”
“到时候就讲咱们是咋养猪、咋养鸡、咋搞副业的。”
“实话实说,没啥难的。”
“你倒是轻松。”
郑大炮撇了撇嘴:
“我这心里头,可一直没底呢。”
“咋了郑叔?”
“还能咋?”
郑大炮叹了口气:
“我这辈子,就没上过台讲过话。”
“在屯子里跟人吵架、打猎、干活,那我不怕。”
“可让我站在那么多人面前讲经验……”
他搓了搓手:
“说实话,心里头有点打鼓。”
陈拙乐了:
“郑叔,您平时多硬气一人啊。”
“这点小场面还能怕?”
“那能一样吗?”
郑大炮瞪了他一眼:
“我天天吹牛,那是跟熟人吹。”
“上了台,底下黑压压全是人,我这嘴可能就张不开了。”
“没事儿。”
陈拙安慰道:
“您就当底下坐的都是猪。”
“……”
郑大炮差点没被这话噎死。
“你小子,损不损?”
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陈拙哈哈大笑。
郑大炮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他又问:
“你那稿子,真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陈拙点点头:
“曼殊帮我写的。”
“她有文化,写得挺像那么回事儿。”
“哼。”
郑大炮不甘示弱:
“有啥了不起的?”
“我媳妇也帮我准备东西了。”
“啥东西?”
“新衣裳!”
郑大炮挺了挺胸脯:
“玉兰连夜给我缝了件新棉袄。”
“还把我那帽子上的补丁给拆了,换了块新布。”
“到时候往台上一站,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就算嘴上说不出啥花儿来,起码人得精神。”
陈拙竖起大拇指:
“行啊郑叔。”
“婶子对您可真上心。”
“那是。”
郑大炮得意地笑了:
“跟了我这么多年,能不上心吗?”
老金头在旁边听着,也咧嘴笑了。
他比划了一下,意思是他也帮周桂花缝过衣裳。
郑大炮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哟,老金,你还会这个?”
老金头点点头,比划着说以前跑山的时候,衣裳破了都是自己缝。
三个老爷们儿蹲在天坑里,你一言我一语,唠得热火朝天。
……
磨完螃蟹壳,已经是晌午了。
陈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今儿个先到这儿吧。”
他说道:
“这些粉末回头再拌饲料。”
“咱们先回去。”
郑大炮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回去。”
“明儿个还得准备演讲的事儿呢。”
老金头把那几袋粉末收拾好,放在角落里存着。
他比划了一下,意思是明天他还来,继续磨剩下的虾壳。
“辛苦您了金大爷。”
陈拙拱了拱手:
“这天坑里的活儿,多亏您照应。”
老金头摆摆手,憨厚地笑了笑。
三人收拾妥当,从天坑里钻了出来。
外头依然是白茫茫一片。
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酸。
“走吧。”
陈拙深吸一口凉气:
“回家。”
……
翌日。
天刚蒙蒙亮,陈拙就起了床。
林曼殊已经把他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袄叠好,放在炕头上。
“陈大哥,今儿个可得精神点。”
她一边帮陈拙整理衣领,一边叮嘱:
“去人家屯子讲话,代表的是咱马坡屯的脸面。”
“知道了。”
陈拙低头看了看自己。
棉袄虽然不是新的,但洗得干净,补丁也打得整齐。
裤腿扎进绑腿里,脚上蹬着一双厚实的棉布鞋。
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行,挺精神。”
徐淑芬从灶房里端出两个热乎乎的饼子,塞到陈拙手里:
“路上垫吧垫吧。”
“那山里头冷,别饿着肚子。”
“知道了,娘。”
陈拙接过饼子,揣进怀里。
何翠凤老太太也从屋里出来,往他兜里塞了几块冻梨:
“拿着路上吃。”
“甜着呢。”
“谢谢奶。”
陈拙笑着应了一声,推门出了院子。